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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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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张榜的清晨,桂香裹着凉凉的风漫过公告栏,红底黑字的排名单前挤得水泄不通,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低声的惊叹与惋惜缠在一起,把初秋的校园衬得格外热闹。

阮芋楚攥着黄心竹的手腕,像只雀跃的小兔子,拨开人群往前冲,指尖都带着点颤抖:“心竹快来看!我瞅见咱们的名字了,就在最上头!”

黄心竹被她拉着往前,目光落在榜单最顶端,九科总分栏里,自己的名字后跟着鲜红的904分,标注着年段第一,紧挨着的便是阮芋楚,894分,年段第二。

晨光照在分数上,晃得她眼睫轻颤,心里的小欢喜刚漫上来,指尖便下意识去扫榜单的前十、前五十、前一百。

她想看见陆庭白的名字,想看见那个总是在羽毛球场挥拍的少年,也能在成绩榜上拥有亮眼的位置。

可前一百的名单翻完,没有;前两百,依旧没有;阮芋楚在一旁欢喜地和同学说着话,黄心竹却攥着衣角,一点点往下挪着目光,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到目光落在五百名的位置,那行熟悉的“陆庭白”才撞进眼里,后面跟着的分数堪堪过了及格线,排名505,和顶端的自己隔着整整五百个名次,像隔着一道望不到头的沟壑。

黄心竹的脚步倏地顿住,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满是不解。

她见过陆庭白课间在座位上刷题的模样,见过他帮同学讲数学题时条理清晰的模样,甚至见过他的作业本,字迹工整,错题旁的批注详尽又精准,怎么会只考了五百多名?这根本不是他该有的成绩。

正愣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混着少年的打趣,撞进耳朵里

“陆庭白,可以啊你,居然比我多考十个名次,505比515,不愧是你,装学渣都装得不专业!居然还考过我这个真学渣”

黄心竹猛地回头,就看见商臣勾着陆庭白的肩膀,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嘴角挂着散漫的笑,眼底却满是了然的打趣。

陆庭白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松松挽着,露出腕间淡淡的疤痕,闻言抬手推了推商臣的脑袋,语气无奈,却没半分被戳穿的慌乱:“少废话,再嚷嚷,下次考个六百名给你掌掌眼”

“别别别,”商臣立刻举手告饶,笑得更欢了,

“我可不敢跟你比,你这可是故意考差的,我这是真不会,能考515都是祖上积德。再说了,你这伪装学渣装得够久了啊,从开学到现在,周考糊弄,月考直接摆烂,怎么着,想低调到底?”

两人的对话不大,却恰好落进黄心竹的耳朵里,她愣在原地,眼里的不解瞬间散开,心里的沉郁忽然就被一抹甜意取代。

原来他不是考差了,是故意的,是装成学渣的模样,难怪他的成绩和她印象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庭白的目光越过商臣,恰好撞进黄心竹的眼里,少女站在公告栏前,眉眼弯弯的,眼里的疑惑散了,漾着淡淡的笑意,像盛了初秋的晨光,软乎乎的。

他的耳尖倏地泛红,抬手推开商臣凑过来的脑袋,假装漫不经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却又忍不住往她的方向瞟,目光落在榜单顶端她的名字上,904分,年段第一,嘴角悄悄勾了点浅浅的弧度,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赏。

商臣瞧着陆庭白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撞见黄心竹,立刻了然地挑眉,用胳膊肘撞了撞陆庭白的腰,压低声音打趣:“行啊你,原来是为了人家年段第一,故意装学渣,想低调追人是吧?可以,这招我学了。”

陆庭白的耳尖更红了,抬手捏了捏商臣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冷了点,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再胡说,我就把你考试睡觉的事告诉你们班主任。”

商臣立刻噤声,却还是冲他挤眉弄眼,摆明了不信。

黄心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听着他们的对话,脸颊悄悄泛红,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橘子糖,甜丝丝的,连指尖都带着点温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庭白的成绩会如此反常,原来他只是故意装成学渣,至于原因,她不敢深想,却忍不住心跳加速——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阮芋楚凑到黄心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庭白,又看了看榜单上的505名,压低声音疑惑:“心竹,那不是陆庭白吗?他怎么考这么差?不对啊,我记得他数学挺好的。”

黄心竹抿着唇笑,眼底的甜意藏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阮芋楚更疑惑了,“故意考差?为什么啊?”

黄心竹却没再解释,只是目光又落回陆庭白身上,少年正抬手揉了揉眉心,假装不耐烦地听着商臣的调侃,却时不时往她的方向瞟,目光相撞时,便慌忙移开,耳尖的红却藏不住,像个被撞破心事的孩子。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公告栏前的少年少女身上。

商臣还在和陆庭白打趣,说着下次考试要和他比谁考得更“差”,陆庭白偶尔应一句,目光却总绕着黄心竹转;

阮芋楚在一旁和同学分享着考试的心得,笑声清脆;

而黄心竹站在那里,指尖摩挲着衣角,心里的甜意一点点漫上来,像桂香一样,缠缠绕绕,落了满心。

她想起每次在羽毛球场看见他的模样,想起他特地买热乎吃食送到教室的模样,想起他帮她揉头顶时温柔的模样,想起他此刻撞进目光就泛红的耳尖,心里悄悄想着——他故意装学渣,会不会,真的和自己有关?

而陆庭白看着不远处眉眼弯弯的黄心竹,心里的小慌乱慢慢散去,只剩淡淡的甜。

他故意考差,不过是开学时听班主任说,年段第一的女生总是安安静静的,怕自己成绩太亮眼,会让她觉得有距离,便想着装成学渣,低调一点,慢慢靠近。却没想到会被商臣戳穿,更没想到,会被她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榜单顶端她的名字上,904分,那样耀眼,像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却自带光芒。

他想着,下次考试,或许不用再装了,或许可以努力一点,考到她的身边,让她看见,他其实也可以很优秀,其实想和她,站在同一个高度。

商臣瞧着陆庭白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悄悄退到一旁,给两人留了空间。

他看着陆庭白的目光,看着黄心竹泛红的脸颊,心里暗道:这两个小家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藏什么藏。

初秋的风,卷着桂香,掠过公告栏,掠过打闹的少年,掠过眉眼弯弯的少女,藏着少年少女的心事,藏着偷偷的喜欢,藏着那些没说出口的靠近。

成绩榜上的名次,不过是一场刻意的伪装,而那份藏在伪装背后的心动,却像桂香一样,在初秋的时光里,悄悄发酵,甜得让人满心欢喜。

黄心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目光又落在陆庭白身上,少年恰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的耳尖都红了,慌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去,心里的甜,像泡在蜜里的水果糖,轻轻抿一下,便甜到心底。

而这场刻意的学渣伪装,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彼此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让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愈发清晰,愈发浓烈。

暮色压着桂香漫进陆宅的落地窗,客厅里只开了盏冷白的水晶顶灯,光线落得生硬,衬得主座上的陆淮脸色沉如寒潭。

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还妥帖地穿在身上,袖口的铂金袖扣泛着冷光,显然是从重要会议上临时折返。

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烟灰落了满膝,他却浑然不觉,周身的低气压像凝了冰,连空气都滞重得喘不过气。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时,陆庭白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指尖触到微凉的鞋帮,鼻尖先嗅到了客厅里散不开的烟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早料到成绩发去家长群会惹来麻烦,却没料到陆淮会连会议都推了,守着家等他。

他攥了攥书包带,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掩去眼底的几分不在意,抬脚往客厅走,刚绕过玄关的屏风,就撞进陆淮淬了冰的目光里。

“站住。”陆淮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掐灭烟蒂的动作带着狠劲,烟缸被撞得哐当响,“月考五百零五名,陆庭白,你倒是出息了。”

陆庭白垂着眸,没应声,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衣角。

他本就是故意考差,想着气一气这个眼里只有成绩和脸面的父亲。

从小到大,陆淮对他的所有要求,不过是考第一、争脸面,连他喜欢打羽毛球,都被斥为不务正业,如今故意考出个倒数的成绩,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父亲,除了成绩,还会不会在意他半分。

“装什么装?”陆淮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周身的戾气翻涌

“在学校装学渣博眼球?还是你这脑子本来就废了,也就只能考这点分?我陆淮的儿子,考个五百多名,你是想让整个圈子的人都看我笑话?”

难听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过来,陆庭白的指尖攥得发白,抬眼时眼底翻着冷意:“我考多少分,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陆淮勃然大怒,扬手就朝陆庭白的脸上扇去,动作快得猝不及防。

陆庭白下意识偏头,却还是被掌风扫到耳廓,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反了你了!”陆淮目眦欲裂,伸手就去扯客厅角落的实木置物架。

那里摆着一根牛皮鞭,是陆淮早年用来“管教”他的东西,如今落了层薄灰,却依旧透着冷硬的戾气。

“陆淮!你干什么!”何若霖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刚擦完碗的抹布,脸色煞白,扑过来就死死拉住陆淮的胳膊

“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打他!成绩差了可以补,动手算什么?”

她是陆庭白的继母,嫁进陆家三年,待陆庭白向来温和,知道他从小缺爱,便事事护着,哪怕陆淮动辄冷脸斥责,她也总想着法儿替他周旋。

此刻见陆淮红了眼要动手,哪里顾得上害怕,拼尽全力拽着他的胳膊,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滚!”陆淮狠狠甩开她,力道大得让何若霖踉跄着后退两步,却又立刻扑上来,死死挡在陆庭白身前,“要打就打我,别打孩子!”

盛怒之下的陆淮早已失了理智,见她拦着,反手就扬起牛皮鞭,狠狠抽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鞭梢落在何若霖的背上,隔着薄款的针织衫,依旧留下一道红肿的印子。

何若霖疼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却愣是没挪半步,依旧死死挡着,脊背挺得笔直。

“妈!”陆庭白瞳孔骤缩,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没想过,何若霖会为了护他,挨这一鞭。

这声“妈”,是他第一次喊得如此真切,从前总因为她是继母而刻意疏远,此刻却只觉得她的脊背,是这冰冷的宅子里,唯一的温暖。

他瞬间红了眼,怒火烧得理智全无,冲上去推开陆淮,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你凭什么打人?她碍着你什么了?陆淮,你还是人吗?”

他从未如此直呼过父亲的名字,从未如此反抗过。

在陆淮的高压管教下,他从小就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可此刻看着何若霖疼得泛白的脸,看着她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所有的隐忍都碎了。

陆淮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更是怒不可遏,反手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陆庭白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膜嗡嗡作响,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懵了,直直地站在原地,看着陆淮猩红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故意考差不过是气一气陆淮,顶多被冷嘲热讽几句,却从没想过,这个亲生父亲,会对他动手,会对护着他的何若霖动手。

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脸面永远比家人重要,成绩永远比亲情重要。

他像个提线木偶,只要稍有偏离预设的轨道,迎接他的,就是狂风暴雨。

“畜生?你敢骂我畜生?”陆淮喘着粗气,扬手还要再打,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攥住。

陆爷爷拄着黄花梨拐杖,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鬓角的白发都在微微颤抖。他不知站了多久,眼底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陆淮,你给我住手!”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陆淮的几分戾气。

他僵在原地,攥着牛皮鞭的手微微发颤,却依旧梗着脖子:“爸,这小子太不像话了,考五百多名,还敢顶嘴,我今天必须好好管教他!”

“管教?你就是这么管教的?”陆爷爷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动手打儿子,打媳妇,你这叫管教?陆淮,我看你是权位坐久了,连人味都没了!”

他推开陆淮,走到陆庭白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红肿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心疼,声音放软:“庭白,疼不疼?”

陆庭白看着爷爷眼底的心疼,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眼眶通红,却硬是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何若霖身上,声音沙哑:“爷爷,妈她挨了一鞭。”

陆爷爷的目光扫过何若霖的后背,眉头皱得更紧,转头看向陆淮,语气冷得像冰:“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医药箱拿来!给你媳妇上药!”

陆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牛皮鞭的手松了又紧,终究是不敢忤逆老爷子,悻悻地转身去了书房拿医药箱。

何若霖扶着墙壁,轻轻揉了揉后背,走到陆庭白身边,抬手替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疼意:“没事了庭白,别害怕,有爷爷在。”

陆庭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心里的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伸手抱住何若霖,声音哽咽:“对不起,妈,都是因为我。”

何若霖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是你妈,护着你是应该的。”

楼梯口的陆爷爷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垂着眸的陆淮,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陆家的宅子,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冷得像冰,连最基本的亲情,都被成绩和脸面磨得所剩无几。

陆淮拿着医药箱走过来,动作生硬地给何若霖上药,指尖触到红肿的皮肤时,何若霖疼得瑟缩了一下,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些,却依旧一言不发,脸上没半分歉意。

陆庭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陆淮生硬的动作,看着何若霖强忍着疼的模样,心里的冷意一点点蔓延。

他抬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那阵火辣辣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寒。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那点小叛逆,在陆淮的高压之下,不过是蚍蜉撼树,而这场刻意的伪装,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场闹剧,一场带着血腥味的闹剧。

夜色渐浓,桂香被冷风卷进客厅,却吹不散那股滞重的压抑。

陆爷爷坐在主座上,沉沉地看着陆淮

“从今天起,庭白的学习,我来管,你少插手。我陆家不需要只会考高分的机器,更不需要心狠手辣的畜生!”

陆淮低着头,攥着拳,没敢反驳。

陆庭白站起身,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迷茫与委屈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冷硬。

他走到玄关,拿起书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爷爷那边住。”

说完,他没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推开门,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冷风拂过红肿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拉得长长的,像一道孤独的影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商臣发来的消息,问他成绩的事,问他有没有事。他看着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起黄心竹,想起她站在公告栏前,眉眼弯弯的模样,想起她撞进他目光时泛红的耳尖,心里的冷意,稍稍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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