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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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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刚捎来几分晴暖,黄心竹的鼻尖却先泛了酸,夜里贪凉吹了半宿风扇,晨起便觉头昏脑涨,喉咙干哑得发疼,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缺了几分。

她撑着胳膊坐在课桌前,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指尖抵着额头,连往窗外瞟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里心心念念的羽毛球场,此刻也成了模糊的光斑,只余耳边隐约传来的击球声,勾着她心里那点浅浅的惦念,却连起身去看的力气都无。

阮芋楚摸了摸她的额头,急得皱起眉:“好像有点烫,要不要跟老师说声回我宿舍歇着?”黄心竹摇摇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没事,趴会儿就好,万一他来了……”

话没说完,便低了头,心里的期待混着身体的酸涩,缠得人难受。

她总盼着陆庭白能来,可此刻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又怕被他看见,怕自己眉眼耷拉、脸色苍白的样子,落进他眼里。

而羽毛球场的一侧,陆庭白握着球拍的手,却总不自觉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瞟。

黑色运动服的袖口依旧松松挽着,掌心的疤痕淡成了浅浅的印子,挥拍的动作依旧利落,可目光扫过那片熟悉的树荫时,却始终空落落的。

没有那个攥着书包带、怯生生站着的浅粉色身影,没有那个总偷偷瞟他、撞进目光就慌忙低头的小模样,连耳边的击球声,都觉得淡了几分滋味。

苏景川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记扣球落在他脚边,笑着打趣:“陆庭白,你今天魂儿丢球场外了?三回接空球了,往日的准头呢?”

陆庭白回过神,弯腰捡球时,指尖轻轻蹭过塑胶地面,目光又往教学楼三楼的方向瞟了瞟。

七班的窗户半开着,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心里那点空落,竟愈发浓了。

他抿了抿唇,抬手看了眼腕表,比往日约定的打球时间,刚过了半小时,便收了球拍,指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我先停了,有点事。”

苏景川挑眉,目光跟着他往教学楼飘,瞬间了然,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陆庭白没接话,耳根悄悄泛了点粉,攥着球拍快步往校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连路过门卫室时,道谢的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校门口的巷子里,有家开了多年的糖水铺,清晨熬的姜枣茶暖乎乎的,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软糯香甜,最是适合生病的人吃。

陆庭白站在铺子前,指尖攥着零钱,目光扫过玻璃柜里的吃食,竟难得有了几分迟疑。

他不知道黄心竹喜欢吃什么,只记得那日见她捏着半块绿豆糕,眉眼弯弯的模样,便点了一杯姜枣茶,又挑了两块桂花糕,都是热乎的。

老板用牛皮纸包好,又套了层保温袋,递给他时笑着说:“给小姑娘带的吧?这两样暖身子,甜丝丝的。”

陆庭白的耳根更红了,接过袋子,低声道了谢,快步往回走。

保温袋贴在掌心,暖融融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路走到教学楼,他的心跳竟比打一场球还快,指尖攥着袋子的边缘,微微发颤,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谁。

七班的后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能看见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人影,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黄心竹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看着便蔫蔫的,没了往日的鲜活。他的心里倏地漏了一拍,那点急切忽然就淡了,只剩浅浅的心疼,连呼吸都放轻了。

犹豫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后门,声音放得极低,怕吵到她。

黄心竹闻声抬起头,昏沉的目光扫过去,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时,瞬间愣了。

陆庭白站在门口,额角还沾着点薄汗,黑色运动服的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拎着一个暖乎乎的保温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淡淡的担忧,像初夏的潭水,漾着温柔的涟漪。

她的心跳骤然擂鼓,连头昏脑涨都忘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慌忙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指尖绞着衣角,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陆庭白被她这副模样看得耳根更红,脚步顿在门口,迟疑了两秒,才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她的桌角,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带着点浅浅的沙哑:“听林知柚说,你生病了,买了点热的,姜枣茶暖身子,桂花糕软,应该能吃点。”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暖融融的,黄心竹的心跳更快了,指尖碰了碰保温袋,暖乎乎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连带着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眼底的担忧时,慌忙又低下头,鼻尖萦绕着姜枣的甜香和桂花的软糯,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未散的鼻音:“谢、谢谢你……”

“没事,”陆庭白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上,又叮嘱了一句

“多喝点热水,要是难受,就跟老师说,别硬撑。”他的话很简单,却带着细细的关心,像暖风吹过,缠得黄心竹的心跳乱了节奏。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都偷偷往这边看,黄心竹的脸更红了,埋着头,指尖攥着保温袋的绳子,不敢抬头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陆庭白瞧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嘴角悄悄勾了点浅浅的弧度,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又怕待久了她更害羞,便轻轻说了句“我先回去打球了”,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连脚步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黄心竹才敢抬起头,看着桌角那个暖乎乎的保温袋,脸颊依旧烧得发烫,心里却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水果糖,甜丝丝的,连喉咙的干哑和头昏的酸涩,都淡了许多。

她轻轻打开保温袋,姜枣茶的暖香扑面而来,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连眼角都悄悄弯了起来。

阮芋楚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打趣:“可以啊黄心竹,藏得够深的,陆庭白居然特地给你买吃的,还少打了球,这心思,谁看不出来啊。”

黄心竹的脸更红了,慌忙推了推她,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姜枣茶,暖乎乎的茶水滑过喉咙,熨帖了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心里悄悄想着。

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呢?不然,怎么会知道自己生病了,怎么会特地少打三十分钟球,跑出去给自己买热乎的吃食,怎么会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怎么会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怕吵到自己。

那些细碎的细节,像星星一样,在心底亮起来,缠缠绕绕,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的心动,都裹在里面。

她抿着唇,偷偷笑了,指尖摩挲着保温袋的边缘,暖融融的温度,像他的目光,像他的声音,像他藏在细节里的关心,落在心底,轻轻的,甜甜的。

而另一边,陆庭白回到羽毛球场时,苏景川挑眉看着他,笑着问:“送出去了?看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陆庭白的耳根又红了,拿起球拍,假装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却没接话,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连挥拍的动作,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他的目光又往教学楼三楼瞟了瞟,想象着黄心竹捧着姜枣茶,小口喝着的模样,想象着她捏着桂花糕,脸颊红红的模样,心里便甜丝丝的,连掌心的疤痕,都觉得温柔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从那日羽毛球场,撞进她满眼担忧的目光里开始,从每次看见她偷偷瞟自己、慌忙低头的模样开始,从每次想起她,心跳就会乱了节奏开始,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只是不知道,她的心里,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藏着那样一份浅浅的、甜甜的喜欢。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关心她,悄悄靠近她。

少打三十分钟球,跑遍校门口的铺子,只为给她买一份热乎的吃食,只为看她一眼,确认她好好的,便足够了。

往后的几日,陆庭白依旧每天出现在羽毛球场,却总会比往日早三十分钟离开,每次回来,手里都拎着一份热乎的吃食。

有时是冰糖雪梨,有时是红豆粥,有时是刚烤好的小面包,次次都送到黄心竹的桌前,放下便走,却总在转身时,悄悄放慢脚步,听着她细弱的道谢声,心里便满当当的。

黄心竹的病渐渐好了,脸颊恢复了往日的粉嫩,眉眼也重新亮了起来,却依旧会害羞,每次接过他递来的吃食,都低着头,脸颊红红的,指尖攥着袋子,心里的小期待,却一天天浓起来。

她依旧会在课间,扒着栏杆往羽毛球场看,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挥拍击球,利落挺拔,心里便悄悄想着:要是他也喜欢我,就好了。

要是他也喜欢我,那初夏的风,便会更甜;那羽毛球场的击球声,便会更温柔;

那藏在保温袋里的热乎吃食,便会裹着彼此的心动,在时光里,慢慢发酵,甜得像泡在蜜里的水果糖,连风拂过,都带着淡淡的、甜甜的,喜欢的味道。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那些悄悄靠近的心动,都在这初夏的时光里,悄悄生长,像球场边的藤蔓,绕着彼此的心事,慢慢蔓延,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轻轻开口,把那句藏在心底的话,说给彼此听。

黄心竹的病彻底好透后,长课间便成了她最盼的时刻。

三楼走廊的栏杆被初夏的阳光晒得温温的,她总攥着杯温水,倚在栏杆偏左的位置,目光越过楼下的花坛,直直落在羽毛球场的方向。

那里总有个黑色身影挥拍击球,利落的动作晃得她心跳慢半拍,指尖会不自觉摩挲着杯壁,连嘴角都悄悄弯着,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日子久了,她总觉余光里有抹熟悉的身影,次次都落在走廊的尽头。

起初只当是同年级的同学,可次数多了,她才看清那是康婧娴。

二班的教室在二楼,康婧娴却总在长课间出现在三楼尽头,倚着栏杆,目光也朝着操场,却不是羽毛球场,而是更西侧的足球场,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温柔,连指尖绞着校服衣角的模样,都像极了偷偷看陆庭白的自己。

黄心竹心里犯了嘀咕,康婧娴性子温柔,两人虽不同班,却因几次社团活动相熟,算不上深交,却也算是能说上话的朋友。

她瞧着康婧娴次次准时出现在三楼尽头,次次目光黏着足球场,心里便猜着几分,又忍不住好奇——二楼的走廊也能看见足球场,她何必特意跑上三楼?

这日长课间,陆庭白恰好在羽毛球场边喝水,仰头时喉结轻滚,黄心竹看得入神,余光又瞥见走廊尽头的康婧娴。

她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敲着栏杆,目光追着足球场上的身影,连风拂乱了发梢都没察觉。

黄心竹咬了咬唇,压下心里对陆庭白的惦念,攥着水杯,慢吞吞往走廊尽头走,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的心事。

“婧娴,你怎么在三楼呀?”黄心竹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目光也往足球场瞟了瞟。

看见一群穿着粉色球衣的男生在奔跑,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格外显眼,球衣背后印着数字“23”,带球、传球都利落得很,正是九班的足球队长商臣,也是陆庭白常挂在嘴边的朋友。

康婧娴被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回头看见是黄心竹,脸颊倏地泛了点粉,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里的温柔还没散去,带着点被撞破心事的羞怯

“我、我就是觉得三楼看得清楚点。”她的目光又落回足球场,商臣恰好一记射门得分,场边响起叫好声,康婧娴的嘴角也悄悄弯起,眼里的光软乎乎的。

黄心竹瞧着她这模样,心里便彻底明了,指尖攥了攥水杯,轻声道:“你是在看商臣吧?”

这话一出,康婧娴的脸更红了,从脸颊到耳尖,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她低头绞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带着点释然,像是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人。

她侧头看向黄心竹,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看出来啦?我藏得是不是很明显?”

黄心竹摇摇头,笑了笑:“不明显,就是觉得你总来三楼,有点好奇。”

许是黄心竹的语气太过温和,许是心里的心事藏了太久,康婧娴看着眼前眉眼柔软的女孩,竟把她当成了知心朋友,轻声开口,把藏在心底的喜欢慢慢道来

“我从刚开学就注意到他了,他踢足球的时候特别耀眼,笑起来也很好看,每次在走廊遇见,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足球场的商臣,眼里满是少女的欢喜与羞怯,“我知道他是九班的,也知道他和陆庭白是好朋友,就是觉得,他什么都好。”

黄心竹听着,心里轻轻揪了一下。她太懂这种感觉了,像揣着颗温热的糖,不敢让人知道,却又忍不住想和人分享,看见喜欢的人时,眼里会发光,连心跳都要乱了节奏。

可她偏偏知道,商臣有女朋友,就在二班,和康婧娴同班,是个眉眼明媚的女生,两人常一起走在校园里,偶尔还会去足球场看商臣踢球,只是康婧娴似乎从未察觉,次次看商臣时,眼里都只有纯粹的欢喜。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说?告诉康婧娴,她喜欢的人有女朋友,就在同一个班,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这话太残忍,她看着康婧娴眼里的光,实在不忍心打碎这份少女的心动,可若是不说,看着康婧娴这样默默喜欢,又觉得心里难受。

黄心竹的指尖攥得水杯微微发颤,心里乱糟糟的,既替康婧娴难过,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唇瓣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走廊的风拂过,带着足球场的青草味,也带着康婧娴轻声的倾诉,她还在说着商臣的小细节,说他每次踢完球都会买橘子味的汽水,说他写字的字迹很潦草,说他帮老师搬书时会笑着和同学打趣,眼里的欢喜,那样真切。

黄心竹听着,心里的纠结更甚,她不敢看康婧娴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惋惜被她看见,更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真相,打碎她的期待。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羽毛球场瞟,陆庭白恰好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撞进她的眼里,她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心里更乱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场景,逃离这满心的纠结与无奈。

“那个……婧娴,我突然想去趟厕所,先失陪了。”

黄心竹慌忙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没等康婧娴回应,便攥着水杯,匆匆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连头都没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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