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兰老师的指尖落在点名册的第一行,抬眼扫过全班,缓缓念出:“一号,黄心竹。”
话音落,教室里又是一阵安静,数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黄心竹身上,比刚才初见时更添了几分惊讶与好奇——
“原来是她啊,看着柔柔弱弱的,居然是全班第一!”
“学霸颜值还这么高,这是什么天选之子啊。”
“怪不得气质不一样,原来是尖子生,深藏不露啊。”
黄心竹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慢热的性子让她格外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站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轻,小声应道:“到。”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小鹿般怯生生的。
兰老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黄心竹同学,作为我们班的一号,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认识一下。”
黄心竹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紧张感瞬间攀上心头,她攥着桌沿,缓缓走到讲台前,站在全班的目光下,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她垂着眸,不敢看台下的同学,只盯着讲台上的粉笔盒,指尖轻轻绞着校服的衣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紧张的软糯
“大家好,我叫黄心竹,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希望接下来的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学习。”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简单直白,却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真诚。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柔柔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台下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原本的好奇与惊艳,又添了几分好感。
介绍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微微鞠躬,便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后背都微微出了汗,脸颊的红还没褪去,埋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觉得心跳快得离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兰老师看着她略显羞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也没多说,只是拿起点名册,继续往下点名:“二号,阮芋楚。”
话音落,黄心竹身旁趴着的那个短头发女生,突然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痕,懵懵懂懂地看向讲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
那模样,与刚才安静睡觉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几分迷糊的可爱,让黄心竹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眼底的紧张也消散了几分。
而台下的同学,看着刚做完自我介绍、脸颊通红的黄心竹,又看了看睡眼惺忪的阮芋楚,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原本略显陌生的氛围,也因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柔和了几分。
兰老师的点名还在继续,一个个名字在教室里响起,有人大方开朗,自我介绍时侃侃而谈;
有人和黄心竹一样慢热羞涩,简单几句便匆匆下台;有人幽默风趣,一句话便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教室里,落在每个人的课桌上,落在黄心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阮芋楚迷糊的眉眼间,落在兰老师温和的目光里,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开学画卷。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的自我介绍,悄悄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掠过一张张青涩的脸庞,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三年的期待。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阮芋楚,对方已经揉着眼睛清醒了些,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短头发贴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看起来随性又洒脱。
她想,或许接下来的三年,会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
兰老师的指尖划过点名册纸页,油墨印的名字一个个从唇间落出,教室里的应答声此起彼伏,或清脆或低沉,揉着秋阳透过窗棂的温软,在粉笔灰淡淡的空气里漾开。
从三号到九号,不过数息功夫,每一声点名都伴着利落的“到”。
唯有念到十号时,那抹温和却有力度的声音顿了顿,指尖落在“陆庭白”三个字上,轻轻一顿。
“十号,陆庭白。”
兰老师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了一瞬,比黄心竹自我介绍时的安静更甚,连窗外风吹樟叶的沙沙声都清晰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的空位,从前排到后排,从靠窗到靠门,没人起身,更没人应答,只有第三排的黄心竹,指尖轻轻攥住了笔杆,心底莫名一跳 。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撞开了秋雨巷里的那点记忆,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过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的座位空荡荡的,桌角只摆着一本孤零零的数学课本,连书包都没有。
兰老师眉峰微蹙,扶了扶细框眼镜,又抬眼扫过全班,声音提高了几分:“陆庭白,到了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教室里开始泛起细碎的私语,有人用胳膊肘碰着同桌,压低了声音嘀咕:“陆庭白?这名字听着挺耳熟的,是不是昨天被堵在樟树巷的那个?”
“好像是,我听我哥说的,初中是闽城十六中,原本他想报的是闽城二中的,因为离家近,没想到被他爸改了志愿才来的三中,但是呢三中比二中好很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怪不得没来,估计是昨天挨了打,起不来了吧?”还有人偷偷瞥向兰老师的脸色,眼里藏着好奇与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黄心竹坐在座位上,心跳比刚才更乱了些,秋雨巷里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眼尾的泪痣,唇下的小痣,还有那双复杂难懂的桃花眼,瞬间与这个名字重叠在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她的目光又落回最后一排的空位,桌角的数学课本封面是崭新的,想来是开学前刚领的,只是主人迟迟未到,那方座位便显得格外清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旁的阮芋楚已经彻底清醒了,手指绕着耳后的短发,也跟着扫了圈教室,见没人应答,小声跟黄心竹嘀咕
“这陆庭白,开学第一天就敢翘班主任的课,胆子够大的,兰老师最看重规矩,这下有他好受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雀跃,短头发下的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刚才睡觉的迷糊。
黄心竹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却依旧攥着笔杆,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担忧。
昨天在巷子里,他被那么多人围打,额角擦破了皮,嘴角也破了,膝盖还挨了踹,会不会是伤得重了,所以来不了学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她跟他不过是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何必替一个陌生人担忧。
可那点担忧,却像缠在心底的蛛丝,轻轻绕着,散不去。
兰老师的脸色已经沉了些,开学第一天,又是班会课,作为班主任,最忌学生无故缺席。她放下点名册,目光再次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连最后一排的死角都没放过,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庭白,最后问一次,到了吗?”
三个字落下,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依旧无人应答。
兰老师没再多问,拿起讲台上的红笔,笔尖落在“陆庭白”三个字旁,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她标记缺席学生的习惯,红圈落在白色的纸页上,格外醒目。
她放下红笔,指尖划过点名册,继续往下念,只是语气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些严肃,从十一号到二十号,应答声依旧此起彼伏,只是教室里的氛围,因这十号的缺席,悄悄沉了几分。
黄心竹听着后面的点名,心思却飘远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最后一排的空位,桌角的数学课本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总觉得,那方座位该是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蓝白校服,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浅浅发亮,哪怕周身带着疏离的气场,也该是这教室里的一抹风景。
阮芋楚见她心不在焉的,又凑过来小声嘀咕
“你也好奇啊?我听说这陆庭白是被他家长改志愿了,好像跟家里闹了矛盾,才来我们三中的,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在樟树巷被校外的混混围打,估计是伤没好,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翘兰老师的课。”
阮芋楚的消息素来灵通,几句话便将陆庭白的零星信息说了出来,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黄心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接话,却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原来他是被改志愿了啊,原来昨天的事,学校里已经有人知道了。
另一边,兰老师念完二十号,便暂时停了点名,抬眼跟全班交代:“剩下的学号下午自习课再点,现在跟大家说一下开学的注意事项,首先是作息时间……”
她的声音条理清晰,说着开学后的作息、班规、月考安排,可教室里总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最后一排的空位,还有人偷偷议论着陆庭白,显然,这个开学第一天就缺席的十号,已经成了全班的焦点。
兰老师说着话,手却悄悄伸到讲台下,拿出了手机,屏幕暗着,她按亮屏幕,指尖快速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年级组-吴段长”,低头快速编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目光还时不时地扫过全班,生怕有人发现她上课玩手机
“吴段长,高一七班十号陆庭白,开学班会课未到,喊了三次都没人应答,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家长,确认下情况。”
消息发送成功,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对勾,兰老师将手机调回静音,放回讲台下,继续跟全班讲注意事项,只是眉峰依旧微蹙,显然对陆庭白的缺席颇为不满。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开学第一天就无故缺席的学生不多,尤其是在重点班的班会课上,这不仅是不守规矩,更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而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吴段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高一新生的档案,手里拿着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带着学校领导的严肃气场,桌上的电话时不时地响起,都是各个班主任汇报开学情况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他拿起手机,见是兰欣发来的,指尖点开,看到内容后,眉峰瞬间蹙起,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陆庭白这个名字,他早就有印象,不仅是因为他的中考成绩不错,能进七班的十号,更因为他的入学手续和黄心竹一样是校长亲自交代的。
说是家里有实力,让学校多照顾。只是没想到,刚开学就敢缺席班会课。
吴段长放下茶杯,指尖快速回复兰欣:“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家长,有消息了跟你说。”
回复完,他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标注着“陆庭白家长”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吴段长皱着眉,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眼底的不悦更浓,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家长也太不负责任了,孩子开学第一天缺席,电话都不接。
他想了想,又点开微信,给兰欣发了条消息
“家长电话无人接听,我再试试,另外你先正常上课,不用等他,等他来了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兰老师收到消息时,正讲到班规的第一条,她悄悄看了眼手机,回复了一个“好”,便将手机收了起来,继续讲课,只是心里对这个陆庭白,多了几分不喜。
教室里,黄心竹听着兰老师讲的班规,心思却依旧飘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她想起秋雨巷里,他被按在墙根下却依旧攥着拳头反抗的模样,想起他抬眼望过来时,那双藏着桀骜与疏离的桃花眼,想起他眼尾与自己堪堪呼应的泪痣,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期待着他能快点来学校,期待着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没事也好。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期待,不过是少女心事的开端,像秋阳下悄然萌发的嫩芽,在心底悄悄生长。而那道迟迟未到的身影,也成了她高一开学第一天,最在意的一个遗憾。
阮芋楚见她一直心不在焉,便没再打扰,只是自顾自地翻着刚领的课本,嘴里小声念叨着班规,偶尔也会瞟一眼最后一排的空位,眼里藏着好奇。
窗外的樟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秋阳透过叶缝,在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黄心竹的课本上,落在最后一排空荡荡的课桌上,落在兰老师严肃的眉眼间。
点名的间隙,未到的十号,无人接听的家长电话,还有少女心底悄悄萌生的担忧,都让这看似平静的开学班会课,藏了几分不为人知的波澜。
兰老师讲完注意事项,便让大家自行翻看课本,熟悉新的知识,教室里瞬间响起翻书的沙沙声,还有细碎的私语声。
黄心竹轻轻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扉页的字上,却一个也没看进去,耳边总想着阮芋楚说的话,想着秋雨巷里的那道身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上画着圈,画着画着,竟画出了一个模糊的泪痣形状。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倏地泛红,赶紧用橡皮擦掉,指尖却依旧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