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也轮番做她的思想工作,一边是家人的期盼与压力,一边是年少的心动与执念,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走的那天,她没告诉班里任何一个人,包括阮清禾,更包括那个少年。
她只是在晚自习后,悄悄收拾了书包,离开了那个待了半个学期的九班教室,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飞往Y国的飞机。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怕自己听到他的声音,就会不顾一切留在榕市。
这八年,她在Y国的贵族高中拼尽全力,靠着自己的努力,顺利保送牛津,读完了本科和硕士,活成了家人期待的样子,也活成了自己曾经想要的样子。
只是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闽城三中的那个教室,想起早读课的物理公式,想起那个全黑头像的少年,想起自己未说出口的心意,和那场无疾而终的年少欢喜。
但此刻,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被家人的爱意包裹着,黄心竹忽然觉得,那些遗憾都不算什么了。她终于活成了更好的自己,也终于回到了最温暖的家。
至于周六的聚会,至于那个全黑头像的少年,她只想以平常心相待——见一面,聊一聊,就当是对八年青春的一场告别。
一家人走到别墅门口,黄赫序打开门,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夹杂着浓郁的鸡汤香。
贺婉虞拉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坐下歇着,又忙着去厨房盛汤。
黄旭升坐在一旁,问着她在国外的工作与生活;
黄泽杨则拿出手机,给她看家里新养的猫,絮絮叨叨说着猫咪的趣事;黄赫序则默默帮她收拾行李,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卧室。
暖黄的灯光,浓郁的汤香,家人的笑语,这是黄心竹八年来最渴望的温暖。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
八年漂泊,终得归家,而那场即将到来的同学聚会,不过是这场归家之旅中,一场温柔的重逢。
周六傍晚的榕市飘着零星桂雨,汀兰阁依闽江而建,江风裹着湿软的桂香绕着雕花木窗,包厢里的暖黄灯光透过纱帘漏出来,混着隐约的笑语,衬得秋夜格外温柔。
黄心竹提前十分钟抵达,拢了拢身上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口。
她特意选了件简约的杏色连衣裙,外搭软糯的开衫,长发松松挽成低髻,耳间坠着小巧的珍珠耳钉,褪去了国外八年的干练,反倒衬出几分年少时的温婉,与记忆里那个坐在九班靠窗位置的少女隐隐重合。
她推开刻着兰草纹的包厢门,最先撞入眼帘的就是靠门的主位旁,那个正低头帮同学分餐具的身影。
阮清禾穿着焦糖色的针织长裙,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鬓边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眉眼弯弯的模样,和八年前那个抱着花名册、递来橘子糖的班长一模一样,岁月只给她添了几分从容的温婉大气,半点没磨去她骨子里的柔和。
“心竹!”
阮清禾抬眼的瞬间就瞧见了她,手里的公筷轻轻一放,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时带着熟悉的温度
“可算把你盼来了!刚还跟大家说,咱们九班的两大女神,今天总算能凑齐一个了。”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黄心竹,眼底满是惊艳
“八年没见,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漂亮,比高中时更有气质了,我刚看门口的影子,一眼就认出你了。”
阮清禾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黄心竹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笑意。
黄心竹被看得微微颔首,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抬手轻轻拂了拂鬓边的碎发
“清禾,你才是,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温柔的班长,把大家都照顾得这么好。”
这话倒不是客套,记忆里的阮清禾,从来都是九班的“定心丸”。
物理实验班的日子枯燥又紧绷,早读课有人睡过头,她会轻手轻脚放一杯温豆浆在桌角;晚自习有人解不出物理题急得掉眼泪,她会搬着凳子坐在旁边,陪着一起翻课本找思路;
就连班级里的小矛盾,只要她温温柔柔说上几句,总能顺顺利利化解。
那时的她,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却半点没有学霸的疏离,温婉里藏着韧劲,是全班同学都打心底里敬重的班长。
“快坐快坐,特意给你留了旁边的位置,挨着我。”阮清禾拉着黄心竹走到空位旁,又朝着包厢里喊了一声
“大家快看,这是黄心竹,咱们九班当年的女神之一,高二分班来的,后来出国的那个,还记得吧?”
“怎么不记得!”
坐在对面的男生立刻接话,是当年班里的体育委员周扬,如今穿着休闲西装,眉眼间依旧带着年少的爽朗
“当年心竹刚分到九班,往第三排一坐,班里男生都偷偷看,跟康婧娴俩,那可是咱们三中公认的女神,理科班的颜值天花板!”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有人跟着打趣
“可不是嘛!那时候每次课间,都有别的班的男生趴在咱们班窗户上,就为了看一眼你俩,阮班当时还特意去赶人,说别影响我们刷题。”
黄心竹被说得脸颊微微泛红,抬手抿了抿唇,眼底漾着笑意。
她想起高二那半个学期,和康婧娴的缘分,是从分班第一天的同桌开始的。
康婧娴是个活泼明媚的姑娘,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理科成绩拔尖,尤其擅长数学,和慢热的自己截然相反,却偏偏成了最好的闺蜜。
那时两人总是形影不离,早读课一起背物理公式,课间一起去校门口的糖水铺买芋泥西米露,晚自习一起趴在桌上刷题,连放学都要绕着操场走半圈,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康婧娴是本地人,家世普通却格外努力,那时两人最大的心愿,一个是考牛津,一个是考浙大。
只是后来自己突然出国,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年隔着万里重洋,偶尔联系,却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婧娴今天有事来不了,刚还跟我发消息问你到了没,说等下次单独约你。”
阮清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她现在在榕市一中当数学老师,跟当年一样,还是个学霸老师,把学生管得服服帖帖的。”
黄心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回来之前跟她聊过,说等忙完这阵约她吃饭,也好久没见了。”
“当年你俩在班里,那可是一道风景。”阮清禾笑着帮她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指尖划过杯沿,眼底满是回忆
“我那时候当班长,对班里女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俩。婧娴是那种明媚张扬的好看,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男生女生都喜欢跟她玩;你是那种温婉安静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刷题,阳光落在你头发上,连笔尖划过试卷的样子都好看,那时候好多男生不敢跟你说话,就偷偷给你桌肚里塞牛奶和糖果,还有人托我给你递情书呢。”
黄心竹愣了愣,脑海里瞬间闪过模糊的画面。
那时桌肚里偶尔会出现的草莓牛奶,抽屉里压着的没署名的情书,还有课间趴在窗户上偷偷看的身影。
只是当年的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又性子慢热,只当是同学间的好意,都悄悄放了回去,或是托阮清禾还给了对方。
如今想来,那些年少时的小心思,竟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刷题,哪敢想这些。”黄心竹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漫过舌尖,驱散了些许羞涩。
“可不是嘛,咱们九班可是物理实验班,全班都被数理化磨得没心思想别的,也就那些外班的男生,总惦记着咱们班的女神。”
阮清禾笑着打趣,又拉着她认识周围的同学
“这是林薇,当年坐在你斜前方,跟你一样学物理的,现在在榕市的研究所做科研;这是陈墨,当年的数学课代表,现在开了家数学辅导机构,成了老板;这是张琪,当年的文艺委员,现在在电视台做编导……”
一个个名字落下,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眼前掠过,年少时的记忆渐渐清晰。
林薇还是当年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只是如今戴着细框眼镜,多了几分科研人的沉稳;
陈墨当年瘦瘦小小的,如今却高大壮实,笑起来依旧带着几分腼腆;
张琪还是那般能说会道,拉着黄心竹问个不停,从国外的生活问到回国的规划,语气里满是热情。
黄心竹一一回应着,眉眼始终弯着,八年的海外历练让她褪去了年少的慢热,与人交谈时从容又温和。
偶尔被同学打趣当年的糗事,也会笑着附和,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笑语声混着江风,漫出了雕花窗,飘向闽江的夜色里。
阮清禾坐在一旁,看着黄心竹和同学们熟络交谈的样子,眼底满是欣慰。
八年来,她每次组织同学聚会,都会给黄心竹发消息,哪怕知道她在国外来不了,也想让她知道,九班的同学一直记着她。
当年黄心竹在九班的日子虽短,却用她的温柔和努力,留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如今她回国,终于能融入这久违的热闹,终于能补上这八年的遗憾。
她抬手给黄心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轻声道:“尝尝这个,汀兰阁的招牌菜,闽江的鲈鱼,新鲜得很,知道你爱吃清淡的,特意让厨师少放了盐。”
黄心竹接过,道了声谢,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是熟悉的闽菜味道。
她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看着阮清禾温柔的眉眼,看着同学们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暖暖的。
八年漂泊,归来依旧有故人,依旧有熟悉的温暖,这场同学聚会,远比她想象中更让人安心。
江风敲窗,桂香入怀,包厢里的笑语还在继续,有人聊着当年的刷题时光,有人说着如今的工作生活,有人打趣着当年偷偷喜欢的人,那些年少时的美好,那些藏在数理化公式里的青春,在这一刻,悉数归来。
而黄心竹,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些许忐忑,沉浸在这久违的热闹里,享受着这属于九班的,温柔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