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徐绎指着某一页,“作者说量子力学的随机性让人不安。但我反而觉得,正是这种随机性,让世界有了可能性。”
祁闻夏看着那行批注:“确定性让人安心,但随机性让人自由。”
“对。”徐绎眼睛亮了,“就像我们。如果一切都是确定的,如果我们的相遇、相识、一起准备竞赛都是注定好的,那反而……没意思了。正因为有不确定性,正因为有选择,这一切才有意义。”
祁闻夏静静地听着。窗外的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光依次亮起。柔和的光线照在书页上,让那些字迹显得格外温暖。
“你想过吗?”她忽然问,“如果那天你的篮球没有砸到我,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徐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过。可能我们只是普通的同校同学,在走廊擦肩而过,在食堂偶尔遇见,但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解彼此。”
“那你会遗憾吗?”
“不会。”徐绎说得很肯定,“因为现实已经发生了。而且……”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这个现实,比所有可能的‘如果’都要好。”
祁闻夏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节奏。早晨在教室见面,午休去图书馆,放学后继续。但内容从单一的物理竞赛题,扩展到了各科作业,课外阅读,甚至偶尔的闲聊。
聊喜欢的书,聊看过的电影,聊对未来的模糊想象。祁闻夏发现,徐绎不只是那个擅长物理的学霸,他还会看科幻小说,会听独立音乐,会对哲学问题感兴趣。
“我以为你只喜欢物理。”有一次她说。
“物理是理解世界的方式之一。”徐绎说,“但不是全部。世界太大了,需要用很多种方式来理解。”
“那你为什么选择物理?”
徐绎想了想:“因为物理诚实。它不承诺答案,只提供方法。它承认自己的局限,承认有些事情还不理解。这种诚实……很吸引我。”
祁闻夏点点头。这也是她喜欢物理的原因——不是因为它能给出所有答案,而是因为它诚实地承认,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周五下午,张老师把竞赛班的学生叫到办公室。成绩还没出来,但他有话要说。
“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已经证明了实力。”他看着十五个年轻的面孔,“但我想说的是,竞赛只是开始,不是终点。物理这条路很长,需要耐心,需要热爱,也需要……同伴。”
他的目光在祁闻夏和徐绎身上短暂停留。
“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往前走,这条路会好走很多。”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是深沉的蓝紫色,远处有星星开始闪烁。
“张老师好像……在暗示什么。”徐绎说。
“嗯。”
“你觉得他看出来了吗?”
“可能。”祁闻夏说,“很多事情,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校园里。路灯已经亮了,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像短暂的承诺。
“祁闻夏。”徐绎忽然叫她。
“嗯?”
“如果……”他斟酌着词句,“如果我们的关系,就像张老师说的……是同伴。一起走物理这条路,一起面对未来的挑战,一起……成长。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正式,很郑重。祁闻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我觉得……”她轻声说,“很好。”
“真的?”
“真的。”
徐绎笑了,笑容在暮色中很温暖:“那就这样约定?”
“约定。”
没有握手,没有仪式,只有两个字,在这个冬日的黄昏里落下。像种子落进土壤,安静,但蕴含着生长的力量。
回到宿舍,祁闻夏收到了徐绎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今天在图书馆窗外看到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徐绎:「今天的夕阳很美。」
「但和你一起看的夕阳,更美。」
祁闻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星星稀疏地亮着。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三的学生还在上晚自习。
她想起徐绎说的“同伴”,想起张老师说的“一起往前走”,想起那个简单的“约定”。
心里有一种踏实的平静。
竞赛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
不是轰轰烈烈的开始,而是安静的,缓慢的,像春天来临前,土壤下种子悄然萌动的开始。
她打字回复:
「明天还会一起看夕阳吗?」
发送。
几秒钟后,徐绎回复:
「会的。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你想看。」
祁闻夏笑了。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