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老师点点头,“去吧。还有六天,加油。”
走出实验楼时,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
“老师看出来了。”徐绎说。
“嗯。”
“其实……”徐绎犹豫了一下,“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倪时,白跃笙,还有其他同学。他们都知道……我们走得近。”
祁闻夏没说话。她知道这是事实。在校园这个小小的生态系统里,任何关系的变化都会被人注意到。她和徐绎从陌生到熟悉,从同班到搭档,这个过程没有秘密。
“你会觉得……有压力吗?”徐绎问。
祁闻夏想了想:“有一点。但……不讨厌。”
“我也不讨厌。”徐绎笑了,“甚至觉得……有点高兴。因为这说明,我们的关系是真实的,是可见的,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真实的。可见的。
祁闻夏咀嚼着这两个词。是的,他们的关系是真实的——有真实的对话,真实的互动,真实的影响。是可见的——在走廊并肩而行的身影,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在竞赛班默契的配合。
不是想象,不是错觉,不是量子力学里那种“测量前处于叠加态”的模糊存在。
是已经坍塌的波函数。
是确定的结果。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真正的雪花,大片的,柔软的,在路灯的光晕里缓缓飘落。
“下雪了。”徐绎说。
“嗯。”
“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徐绎仰头看着天空,“比第一场大。”
祁闻夏也抬起头。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但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点点湿润,像温柔的触碰。
“我到了。”她说。
“嗯。”徐绎点点头,“明天继续复习?”
“好。”
“那……晚安。”
“晚安。”
祁闻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往上走,走到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
从那里,能看到楼下徐绎离开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在雪地里留下清晰的脚印。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但他似乎不在意,只是慢慢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空。
走到拐角处时,他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宿舍楼。
距离很远,夜色很暗,雪很大。
但祁闻夏觉得,他也许知道她在看。
他举起手,挥了挥。
祁闻夏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徐绎转身,消失在拐角。
雪地上,他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但轮廓还在。
就像有些东西,即使被时间覆盖,痕迹也不会完全消失。
回到寝室,祁闻夏收到了徐绎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他手画的简图:两个弹簧振子,中间用弹簧连接。旁边写着方程和注解。
徐绎:「耦合振子系统。」
「即使弹簧解开,记忆的痕迹也会留在运动方程里。」
祁闻夏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也画了一个耦合振子。但在她的图里,两个振子中间不是一根弹簧,而是很多根——代表不同的连接:物理竞赛,共同兴趣,相似的性格,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拍照发过去。
徐绎很快回复:「多弹簧耦合,更稳定。」
「解开会更难。」
祁闻夏笑了。她打字回复:
「那就不要解开。」
发送。
窗外,雪还在下。
安静,持续,温柔。
像某种承诺的具象化。
像两个耦合振子,在寻找着平衡位置。
像所有注定相互影响的系统,在时空中写下共同的运动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