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太阳→植物→动物→热量耗散。
“生命的秩序,是以整个宇宙的熵增为代价的。”张老师说,“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深刻之处——局部的秩序,需要全局的混乱来维持。”
祁闻夏看着那个简图,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和徐绎的关系,也是这样吗?他们之间建立的默契和秩序,是以什么为代价的?时间的流逝?精力的消耗?还是其他什么?
但她不后悔。就像生命不后悔吸收能量来维持自身一样。
有些代价,是值得的。
下课后,徐绎和她一起走出实验楼。暮色已经降临,天空是深沉的蓝紫色。路灯渐次亮起,在寒冷中发出昏黄的光。
“今天张老师讲的……”徐绎开口。
“嗯。”
“让我想到午休时我们说的。”徐绎说,“我们确实不是孤立系统。我们在交换——知识,想法,时间。”
“还有温度。”祁闻夏补充。
徐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还有温度。物理意义上的,和……其他意义上的。”
他们走到教学楼的分岔路口。左边是回教室的路,右边是去食堂的路。路灯在路口投下明亮的光圈。
“晚自习后一起回去?”徐绎问。
“好。”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祁闻夏在做剩下的模拟题,但思绪时不时飘走。她想起热力学第二定律,想起熵增,想起生命系统的负熵流。
也想起徐绎说“未来没那么可怕了”时的表情。
是的。她想。
只要不是孤立系统,只要还有交换,秩序就可以维持。
只要他们还在彼此的生命里,以某种形式交换着能量——知识,时间,目光,温度——那么现在的秩序,就不会轻易瓦解。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祁闻夏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徐绎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热的。”他递给她,“姜茶,倪时给的,说可以御寒。”
祁闻夏接过。保温杯很暖,透过杯壁传来舒适的温度。她打开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寒风依然刺骨,但祁闻夏握着保温杯,觉得暖和了许多。
“竞赛准备得怎么样?”徐绎问。
“还好。”祁闻夏说,“模拟题难度适中。”
“我也觉得。”徐绎点头,“不过最后一题,那道关于量子隧穿的,有点意思。”
“需要用到WKB近似。”
“对。”徐绎眼睛亮了,“你也想到了?”
“嗯。”
他们就这样聊着竞赛题,走回宿舍。话题很专业,很抽象,但两人都很投入。祁闻夏发现,和徐绎讨论物理,是一种享受。不只是因为能学到东西,更是因为那种思维的共鸣——像是两个乐器,奏出和谐的音符。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话题正好告一段落。
“我到了。”祁闻夏说。
“嗯。”徐绎接过她递回的保温杯,“明天继续做模拟题?”
“好。”
“那……晚安。”
“晚安。”
祁闻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停下,从窗口往下看。
徐绎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夜空。然后他低下头,拿出手机。
几秒钟后,祁闻夏的手机震动了。
徐绎发来一段文字,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引用——是某个物理学家的话: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宇宙终将走向热寂,一切秩序终将瓦解。但在这个注定混乱的宇宙里,生命却创造了局部的秩序。这或许就是存在的意义——在熵增的洪流中,建立暂时的岛屿。”
祁闻夏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我们的岛屿,会存在多久?”
发送。
几秒钟后,徐绎回复:
“只要不是孤立系统,只要还有交换,就会一直存在。”
“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
祁闻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但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岛屿,正在形成秩序。
有光,有热,有生命。
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作为能量输入的来源。
有对抗熵增的,微小而坚定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