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跃笙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夏夏,你撒谎的技术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祁闻夏没反驳。她翻开物理书,但脑海里还回响着徐绎的话——
“我们的交集,正在扩大。”
是的。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偶然的相遇,到约定的见面;从简单的问候,到深入的对话。
交集在扩大。像水波扩散,像雪花堆积,像所有自然发生的过程,不可阻挡。
下午的竞赛班,张老师果然讲了与雪相关的物理。
“雪花的形成,是一个典型的结晶过程。”他在黑板上画出水分子的结构,“水蒸气在凝结核上凝结,形成冰晶。由于水分子的极性,冰晶会呈现六角对称结构。”
祁闻夏认真记录。她想起早晨看到的雪花,确实大多是六角形,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有趣的是,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不同。”张老师继续说,“因为结晶过程中,温度、湿度、气流等条件都会影响冰晶的生长方向。所以,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
徐绎在旁边轻声说:“就像人。”
祁闻夏转头看他。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徐绎在草稿纸上写,“因为成长环境、经历、选择都不同。但……”他顿了顿,“有些雪花,会落在一起。”
他在纸上画了两片雪花,六角形,但细节不同。它们飘落,靠近,最后重叠在一起。
“形成积雪。”徐绎说。
祁闻夏看着那两片重叠的雪花,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明白他的意思。
不同的个体,因为某种引力,落向同一个地方。
最终融为一体。
下课走出实验楼时,雪已经停了。天空依然灰白,但云层薄了些,透出隐约的天光。操场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小心翼翼地行走,怕滑倒。
“走操场?”徐绎提议。
“好。”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某种轻柔的伴奏。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带着雪特有的干净气味。
“其实……”徐绎开口,“雪花落在一起的过程,很像量子纠缠。”
“怎么说?”
“原本独立的两个系统,因为相互作用,变得不可分割。”徐绎说,“即使把它们分开,它们之间仍然存在关联。”
祁闻夏想起讲座上教授说的话。量子纠缠意味着分离是一种幻觉。
“你觉得……”她犹豫了一下,“人和人之间,也会这样吗?”
徐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操场很空旷,远处有学生在打闹,笑声被寒风送来,又很快消散。
“我觉得已经这样了。”他说。
很直接,很肯定。
祁闻夏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雪后的天光很柔和,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格外清晰。
“该回去了。”她最终说。
“嗯。”
回教学楼的路上,两人都走得很慢。雪又开始下了,比早晨更细,更密,像某种温柔的催促。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祁闻夏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徐绎点点头,“明天……还会下雪吗?”
“天气预报说会。”
“那……”徐绎顿了顿,“明天课间,还一起看?”
祁闻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期待的光,点了点头:“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祁闻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停下,从窗口往下看。
徐绎还站在雪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头看着天空,任雪花落在脸上。然后他低下头,拿出手机。
几秒钟后,祁闻夏的手机震动了。
一张照片——是徐绎仰头看雪的侧脸,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细小的星辰。
徐绎:「雪花落在睫毛上的重量,无法测量。」
「但落在心上,能感觉到。」
祁闻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徐绎,眼神很温柔,嘴角有浅浅的笑意。雪花在他周围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她打字回复:
「我看到了。」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靠在窗边,看着楼下。
徐绎已经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从教学楼门口,延伸到远处,消失在拐角。
但那些脚印还在。
像某种承诺。
像某种开始。
窗外,雪还在下。
细密,温柔,持续。
覆盖了整个世界,也覆盖了她心里某个角落。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发生。
像雪花结晶,像波函数坍缩,像所有不可避免的物理过程。
安静,但不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