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下头,翻开书。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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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祁闻夏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店。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然后拿出单词本。但视线时不时飘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三点整,徐绎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头发似乎特意整理过,额前的碎发清爽利落。
“抱歉,等很久了吗?”他在对面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祁闻夏合上单词本,“你想喝什么?”
“美式。”徐绎说,“我请你吧。”
“说好我请的。”祁闻夏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美式,一杯柠檬水。”
等咖啡的时间里,两人都有些沉默。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将两人的轮廓勾勒成柔和的光影。
“其实我还想问你……”徐绎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你为什么会选择理科?只是因为擅长吗?”
祁闻夏看着杯中柠檬水的涟漪,沉默了片刻。
“理科的答案很确定。”她最终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文科,总有很多模糊的中间地带。”
徐绎注视着她低垂的睫毛:“你讨厌模糊?”
“嗯。”祁闻夏抬起头,“我讨厌不确定的东西。”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徐绎听出了其中的认真。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女生,内心或许比想象中更需要安全感。
“那你会不会讨厌我?”徐绎半开玩笑地问。
祁闻夏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是让你‘看情况’。”徐绎笑了笑,“篮球赛,吃饭,这些都是不确定的邀请。”
祁闻夏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她看向窗外,那对老夫妻已经走远,只留下被拉长的影子。
“你不一样。”她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咖啡店的音乐淹没。
但徐绎听见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
“哪里不一样?”他追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祁闻夏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接受‘看情况’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徐绎觉得,这是迄今为止,他听过的最动人的话。
咖啡店的音乐换了一首,是轻快的吉他曲。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祁闻夏的手背移到徐绎的指尖。
“其实我也有讨厌不确定的时候。”徐绎忽然说,“每次投三分球,球离开指尖的瞬间,心都是悬着的。不到它落进篮网的那一刻,永远不知道结果。”
“但你投得很多。”祁闻夏说,“而且命中率不低。”
“因为投得多了,就会发现……”徐绎顿了顿,“有时候,不确定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祁闻夏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在闪烁。然后她轻声说:“也许你说得对。”
服务员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徐绎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四十分了。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
“顺路。”徐绎已经站起身,“我也要回学校拿点东西。”
祁闻夏没再拒绝。她拿起书包,跟在徐绎身后走出咖啡店。
午后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风。梧桐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徐绎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像上次在雨中送她时那样。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祁闻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徐绎问。
“看书,写作业,偶尔看纪录片。”
“纪录片?什么类型的?”
“自然科学类的。”祁闻夏说,“最近在看宇宙相关的。”
“我也喜欢!”徐绎眼睛一亮,“《宇宙时空之旅》你看了吗?”
“看了三遍。”
“我也是!”徐绎显得很高兴,“那你最喜欢哪一集?”
“第二集,关于光和时间的。”祁闻夏说,“你呢?”
“第七集,讲恒星的。”徐绎边走边说,“特别是讲到超新星爆发那段,太震撼了。”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从纪录片聊到物理,从物理聊到数学,又从数学聊回篮球。祁闻夏发现自己说的话比平时多得多,而徐绎也完全跟得上她的思维节奏。
走到校门口时,话题正好告一段落。
“我到了。”祁闻夏说。
“嗯。”徐绎看着她,“那……周一见?”
“周一见。”
祁闻夏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徐绎果然还站在原地。
“徐绎。”她叫他。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
徐绎笑了,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明亮:“应该我谢谢你。今天……很开心。”
祁闻夏点点头,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时,白跃笙正躺在床上看小说。看见祁闻夏进来,她立刻坐起来:“约会怎么样?”
“不是约会。”祁闻夏放下书包,“就是同学一起喝咖啡。”
“喝咖啡喝到脸这么红?”白跃笙挑眉。
祁闻夏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实有点烫。
“太阳晒的。”她说。
“今天多云。”白跃笙无情地拆穿她,“夏夏,你变了。”
“我没有。”
“你有。”白跃笙跳下床,凑到她面前,“你以前提到男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说到徐绎,眼神都不一样了。”
祁闻夏别过脸:“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白跃笙靠回床上,“不过说实话,徐绎挺好的。成绩好,打球帅,对人也有礼貌。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观察着祁闻夏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什么?”祁闻夏问,语气尽量平静。
“最重要的是,他对你特别。”白跃笙说,“我打听过了,徐绎在C班出了名的高冷,但每次见到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祁闻夏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
树叶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温柔的絮语。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徐绎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从学校图书馆的窗户拍出去的晚霞,橘粉色的天空美得不像话。
徐绎:「回宿舍路上拍的,觉得你会喜欢。」
祁闻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下午在咖啡店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的样子。想起徐绎说“有时候,不确定本身也是一种乐趣”时的表情。
然后她打字回复:
「很美。」
发送。
几秒钟后,徐绎回复:「下次一起看?」
祁闻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由橘粉转为深紫,然后融入夜色。
祁闻夏站在窗前,看着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白跃笙说得也许没错。
她确实变了。
因为有人让她觉得,不确定的未来,或许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