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梧桐树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砸在早起学生的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祁闻夏五点半准时醒来时,雨已经停了。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换上校服。白跃笙还在上铺睡得香甜,寝室里一片安静。
祁闻夏拿起单词本,想了想,又往书包里塞了把折叠伞。
晨读结束去食堂的路上,她看见了徐绎。
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正和倪时说着什么。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他肩头跳跃。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校服领子。
祁闻夏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食堂。
排队打饭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早。”
她回过头,徐绎站在她后面,隔着两个人。
“早。”她说。
“头还肿吗?”他问。
“不肿了。”
对话简单得像是某种固定流程。祁闻夏打好饭,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刚喝了一口粥,对面就坐了人。
是徐绎。
他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这儿没人吧?”
“没有。”祁闻夏说。
两人安静地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但这个小角落像是被隔开了,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昨天谢谢你送我。”祁闻夏忽然说。
徐绎抬起头:“不客气。应该的。”
“你的伞还在我那儿。”她补充,“晚上还你。”
“好。”
对话又断了。徐绎低头咬了口包子,余光看见祁闻夏小口小口地喝粥。她的吃相很文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左手按着餐巾纸,随时准备擦嘴。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徐绎放下筷子。
祁闻夏顿了顿:“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徐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怎么了?”
“最后一道大题,参考答案是不是错了?”
徐绎从书包里翻出练习册,摊开在桌上:“哪题?”
祁闻夏凑过去,指着页角的一道题:“这里。它给的答案是3,但我算出来是√7。”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徐绎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茉莉香——和昨晚在伞下闻到的一样。
“我算算。”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祁闻夏安静地看着。他的字迹很工整,步骤清晰,一步步推导下去。最后得出结果时,笔尖顿了顿。
“真是√7。”徐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对了。”
“可能是印刷错误。”祁闻夏说。
“厉害。”徐绎合上练习册,“这种小错误都能发现。”
“只是习惯了验算。”祁闻夏低头继续喝粥。
对话又断了,但这次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徐绎发现,只要聊学习,祁闻夏就会变得健谈——虽然也只是相对而言。
“对了,”徐绎忽然想起什么,“你下午有空吗?”
“下午有物理辅导。”祁闻夏说,“怎么了?”
“想找你借本书。”徐绎说,“上次月考的物理卷子,听说你们班老师发了本专题练习,我们班没有。”
祁闻夏想了想:“《力学十五讲》?”
“对。”
“我带了。”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薄薄的册子,“你可以先看,我看完了。”
徐绎接过书,封面上有她娟秀的姓名。“谢谢。我尽快还你。”
“不急。”
早餐时间快结束了,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去。祁闻夏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
“晚上我给你送伞。”徐绎说。
“好。”祁闻夏点头,“六点,教学楼西侧楼梯口。”
“行。”
·
下午的物理辅导课拖堂了十分钟。祁闻夏收拾书包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日的白昼越来越短,才五点多,暮色就开始四合。
她走到西侧楼梯口时,徐绎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靠着墙,手里拿着她的那把折叠伞,还有一本练习册。看见她来,他直起身:“刚下课?”
“嗯。”祁闻夏接过伞,“谢谢。”
“书我看完了。”徐绎把《力学十五讲》递给她,“里面有几道题挺有意思的,我做了笔记。”
祁闻夏翻开书,果然看见空白处用铅笔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字迹干净利落,和她自己的笔记风格很像。
“你物理很好。”她说。
“还行。”徐绎笑了笑,“没你好。”
“上次月考你物理满分。”
“那次运气好。”徐绎说,“你只是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分扣了两分,不然也是满分。”
祁闻夏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年级大榜上能看到各科分数。”徐绎说,“我看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楼梯间里没有别人,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隐约读书声。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祁闻夏把书塞回书包,“我先回宿舍了。”
“一起吧。”徐绎说,“正好顺路。”
这次祁闻夏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校园里。路灯刚刚亮起,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
“你喜欢物理吗?”徐绎忽然问。
祁闻夏想了想:“谈不上喜欢,只是不讨厌。”
“那为什么选理科?”
“因为擅长。”祁闻夏说得很直接,“我文科不好。”
徐绎笑了:“我也是。历史永远记不住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