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多晨回应道：“嗯？怎么了？”

王佑枝转回身，路灯的灯光落在他的肩上，脸半藏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微微颤动的光。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碎，藏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场雪夜里，被悄悄撬开了一道缝。

王佑枝：“那时候，如果付见阳，我是说如果，付见阳选择消失了……你会不会也……选择消失……然后……”

周多晨：“我不会。”

“……嗯？！”

王佑枝惊得一下抬起头来，他没想到这个答案来得这么快。

他对上了周多晨的眼睛。记忆里，这双眼睛总是带着羞涩与躲闪，而此刻，这双眼睛却坦然、真诚，甚至带着一种坚定，直直地望向他。

“我说，我不会。”周多晨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落入雪地的脚印，坚定清晰，不容抹去，“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了，不管最后付见阳的选择是什么，我的选择一定是会陪你走下去，永远。”

王佑枝沉默着，热意却不听话地涌上来，眼眶一点点发烫、发红，他想问为什么，这不符合他所知的常理。

周多晨似乎看出来了，开口道：“还记得有一年你生日吗？那时也是一个大冬天的夜晚，我和付见阳带着蛋糕偷偷来见你，那时风很大，很冷。”

提起这段记忆，王佑枝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周多晨：“我们和你也是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那时你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的燕尾服，梳着比平时要正式的发型，从你们家的围墙上跳下。那时候，我隔着路灯看你，就像看着一位王子，那一瞬间，我甚至生出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疏离感。”

王佑枝吸了一口气，肩膀颤了颤，他看着周多晨，嘴唇微微张开，想解释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多晨又笑着继续道：

“但是你猜最后怎么着？王子居然像个野孩子一样兴奋地，一蹦一跳地向我们跑来，没有任何风度地、暴力拆开盒子，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就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一样。”

“那时你脸上沾满了奶油，还笑嘻嘻地问我们能不能年年生日都过来，我那时候看着你，觉得你……呃怎么说，就是有点……可爱。”

听到这句话，王佑枝突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连脚下的地都不太实了。

他极力压住那股涌上来的喜悦，嘴角没有动，觉得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自己重新摁回冷静里。

可眼角偏偏却争气地红了。那一点薄薄的热意漫上来，如火光映在水面，藏不住，也骗不了人，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被自己的眼睛出卖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颤着，他小声地问：“你……不记恨因为我的到来让你变得无家可归了吗？”

雪静静落着，空气里的每一个颗粒仿佛都在等待这个问题的回应。

“你不奇怪你为什么能鼓起勇气问我这句话吗？”周多晨只轻轻笑了，“因为你心理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周多晨继续道：“我，还有付见阳，从来就没后悔遇见你。我们唯一后悔的，是没更早一点遇见你，这样你手上的伤疤……是不是可以少一点。”

话音落下，王佑枝怔住了，雪水化在眼里，他却没擦。

那一刻，他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冷风没进来，进来的反而是热的、柔软的东西，带着人的体温，慢慢流进去，把他曾经空着的地方一点点填满。

周多晨继续开口，语气着不容辩驳的坚定：

“我比你想象的更要了解你，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重复着同样的噩梦，在你的认知中，几乎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地靠近你……”

“你的经历让你觉得感情只不过是幻觉，一旦依赖，就会失控，但是……”

“我们不能因为以个例反驳整体，同样，我们也不能因为整体而以偏概全个例。”

“所以请你相信，我会一直坚定的走向你，在任何世界，任何时空，无数次。”

雪落在王佑枝的肩头，化作水痕，湿润却不凉，他眼神微颤，像是还不敢完全相信刚才那些话是真实的。

“我本来一直坚持这个观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嘲，“我也无数次提醒自己，如果把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太久，当他们突然离开，我又会像以前一样……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他动了动喉结，眼里浮出一点薄薄的湿意，鼻尖也红了，却还是强撑着弯了弯唇角。他摊开双臂，像是释然，又像是在交出自己。

“周多晨。”王佑枝唤了一声。

“怎么了？”。周多晨看着他。

“来抱一个吧。”王佑枝摇了摇手臂。

见周多晨迟迟没有反应，王佑枝便主动走了过去，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周多晨也向他走来。

路灯下，两人步伐默契，那段原本漫长、寒冷的距离，在他们脚下被一点点缩短。每一步都在把过去那些迟疑、克制、没说出口的心事，慢慢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