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怪腾空而起，卷起飞扬的尘土，整个封印地顿时一片烟雾弥漫。
她的眼睛这才适应周围的黑暗，依稀看到巨兽的头颅，它不似寻常精怪狰狞，反倒自带一身浑然天成的神性。
只能辨认它状如无角的牛，但是谁家的牛能长得快和一座山一样大了。
这牛怪，凝存暂且如此称呼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苍蓝色光晕，一边和封曜对打一边碎碎念，好像他们之前认识一般。
“你的伤好些了？”
“这几百年的日升月落，星辰轮换，你我都未能见到。”
“你还是当年的水平啊，封曜。”
封曜面无表情，眼中映着二人打斗中的光影，飞身到了比那怪物更高的地方，居高临下，他的发丝飞舞，玄袍上的金线都被烈焰灼烧颤抖着发出光芒，犹如神祇。
他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微小的伤痛。
“即便我还是当年的水平，斩杀你，足矣。”
封曜的话音落下，他的剑气开始节节暴涨，剑身萦绕的烈焰一路狂啸着卷上他的左臂，火焰所到之处，皆化为他衣袍上的纹饰。
烈焰沿着手腕，臂膀，脖颈，最后爬上了他的面颊。
吸收了剑意的瞳孔更加猩红一片，将眼中那最后一点情绪烧的一干二净。
他微微笑起来，露出尖锐的犬齿。
随后手起剑落，庞大的剑气引得整个封印地飞沙走石，震动不已。
那巨怪还来不及说什么，转眼间就伴随着利刃落下，在烈火中逐渐寸寸泯灭。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魔尊封曜。
不对，这只是他拾回一片元神的样子，便能随意将庞大如山的怪物斩于刀下，凝存回忆起之前和他讨价还价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又响起，原来是那未能燃烧殆尽的巨怪开了口，它的声音无悲无喜，一丝被斩杀的怨怼都听不出。
“但是你的心变化了，封曜，你不再无所畏惧。”
封曜依旧立于上空，他的剑看起来怒意丝毫未平，但是他的表情却变得讥讽起来。
“本座的一切都一如往常，天道亘古不变，本座永胜天道一筹。”
“不，我守着你的元神，守着你的心，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变化，你已然有了软肋，从今后你会怕遗忘，会怕痛，会怕在漫长无尽的永生中留不住你想留住的人！哈哈哈哈哈……封曜，你也有今天…”
封曜回到地面上，背对着那一地的残骸，欲离去的步伐因为那怪物的话顿了一顿，他手中握紧的剑渐渐隐去。
“那就希望你还有命去验证这句话。”
话毕，他便不再理睬身后闪烁的蓝色光晕，他利落地伸手拽起躲在角落的凝存的胳膊，准备离开封印地。
眼前的一幕接一幕过于震撼，凝存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稀里糊涂的拉起来，她刚要跟着迈步，忽觉一阵头痛欲裂，赶紧扶住山壁。
“等下等下，我腿有点软…”
“又怎么了。”
话虽这么说，封曜却立刻放缓脚步，转头见她捂着头几乎要躺到地上。
凝存明明痛苦的紧闭双眼，眼前却一瞬间出现了不属于她的回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双眼睛，不受控制的到处望着。
远处群山连绵不绝，此刻她应该也是在一座山峰之上。
突然这双眼睛的主人开口说话了，听起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夔，今天你又来晚了。”
这声音的主人说着，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怪物。
那怪物有一颗牛头，却没有犄角，一身苍灰色的鬃毛缎子般的流光溢彩，因为它的出现，整座山头好似同时沐浴在日光与月光之下。
那头巨兽，也就是那个夔，口吐人言道。
“你小子就是欺负我只有一条腿，每次见面都找这么高的山！”
他的声音像雷声一般隆隆作响。
凝存这才发现，这个夔兽只有一条兽腿，长长的尾巴粗壮有力，此刻悠闲地甩动着，看得出来他满口的抱怨只是玩笑而已。
这一人一兽，看来是朋友？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忽觉眼前一阵晕眩，等她清醒过来，已经又换了一个景象。
山野间狂风大作，山雨欲来。那夔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矮坡上，他看起来比上次还要大，像一座小山一样。
眼睛的主人抬头望着夔，少年有几分恼怒地大声道。
“九重天上的蠢货们要我去帮他们打仗，被他们用规矩管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从现在开始变得更强大，让他们后悔有这个念头！”
凝存在他眼中能感觉到他情绪高涨，越说越激动。
“夔，你我同是这天地间的灵气所化，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此番你肯定是要和我一起的吧？”
“他们既是仙界的神仙，那我便是魔尊封曜，你是魔神夔，你我兄弟二人还怕打不过他们吗？”
这声音狂妄不已，又瞬间无比熟悉清晰，凝存在他眼中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封曜，仙界的人他们…”
夔开口了，他的声音隆隆作响。
听不清，根本听不清！
凝存之恨眼睛上没有再长两只耳朵，或许是风雨太大，夔的后半句被吞没在那咆哮的雷声中。
画面一转，眼睛的主人，也就是几百年前的封曜，站在云端睥睨众生，凝存能感觉他轻微的呼吸变化，应该是受了轻伤。
此刻应该是天地大战前一百年，仙界派出天王和大半的天兵天将来劝降魔尊，不知道是怎样的恶战，又或许那时候封曜还没有如今这么变态的战力，竟然会被伤了些许。
但是仙界的人看起来是生生被他从天上打到地下，才有了现在俯视的视角。
封曜的视线锁定在仙界降服的神兽阵列中，夔像山一样的身躯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唯一的那条腿也不见了，数位天兵正扛举一根巨骨击打战鼓。
战鼓隆隆作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颤动，凝存虽然只是封曜的眼睛，但是她竟然也感觉到封曜的心也跟着鼓声颤动起来。
她感受到这双眼睛的主人，浓烈的不甘与痛苦。
“本座自今日一战，抛去七情六欲的神魄，回去告诉天帝，有软肋方会被击溃，今日的伤，只因本座顾念老友，从今往后，天地之间任谁都伤不了本座分毫。”
封曜说罢，以血结阵，凝存眼看着他将那燃烧着烈焰的神魄随手扔了出去。
凝存满眼泪水，封曜的眼睛却干涩冷静，她赶紧试图去看下面的夔，哪曾想封曜已经决然的转过身。
世界一片黑暗。
这边封印中的封曜有些奇怪的看着突然蹲在地上，闭眼泪流不止的凝存。
“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