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对叶知舟了解颇多,但是直接询问对方是肯定不认的。
她不觉中将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峦,深夜的群山像酣眠于天地之间的巨兽,凇隐台依旧雾气缭绕,唯余净白的月色漫过树梢,落在她肩头。
从魔尊封曜从封印离开后,意外之事一件又一件的向她涌来,仿佛都在争先恐后的告诉她要去哪里找答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在莫崦山的时候,她想过既然不知自己来自哪里,那便苟活一世便是了。
有人告诉她是望月宗宗主的亲女儿,带她回宗,她又开朗的想,那好好修炼不负身份便是了。
受尽眼色和排挤,但她也不会因此掉一块肉,那就稀里糊涂的过一天算一天便是了。
她无数次放弃自己又振作起来,像将琉璃瓶子打的稀碎,又去一点点拼合。
她本不想掺合进任何琐事中,却被裹挟在琐事织就的茧中脱不开身,她只想大骂老天爷不长眼,偏偏让一心请求消停活着的人不得安宁。
那么她也就无法对所有事都置之不理。
是夜,凝存躺在床上,刚刚的思索让她疲惫不已,偏偏今夜屋里异常的寒冷。整个房子像冰窖一样冷的刺骨。
她腾的从床上做起来,跑出门发现外面依旧是夏日夜晚的微风徐徐,而只要踏进自己房间,如同三九寒冬般让她忍不住打寒战。
几次躺下又坐起,凝存终于忍无可忍,大步踏进封曜的府邸。
踏入幻境的瞬间,凝存感觉到一阵冰冷彻骨的寒风包裹着她,她立刻抱起双臂搓了几下。
只见原本平静且剔透的湖面被冻结成了冰面,原本位于湖心的凉亭也不见踪影,凝存喊了几声,整个幻境回荡着久久的回音。
“封曜,你人呢?”凝存清清嗓子大声问道。
没人回应,但是头顶传来冰晶碎裂的声音,凝存下意识地向左跳开一躲,那道尖锐的冰棱刚好砸到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凝存顿时怒目向上看。
“你好小气,你还想砸死我吗?”
凝存其实并不确定封曜是否真的在头顶这个位置,但还是义愤填膺的对着空气说话。
位于幻境另一端的封曜现了身形,看着跳脚大骂的凝存,忍不住轻笑。
听到声音,凝存立刻扭头冲他喊道。
“你把这幻境弄成这样子干嘛,我的屋子也跟着要冷死人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封曜露出狡黠的笑容,尖锐的犬齿露出来让他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爱开玩笑的仙山少年的模样。
“本座有真气护体,气温对本座无甚影响。”
凝存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尽管凝存感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轻咳一声,坦然道。
“白天的事,就过去吧,你说不是你,我相信你,谁让我现在跟你混呢…”
她摸摸冰凉的鼻子尴尬地继续说。
“你不怕冷也要考虑一下跟班的体质,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真气护体,给我冻病了你就少了左膀右臂。”
相信?
封曜闻言收起戏谑的笑容,目光一动。
世间哪有“相信”二字。
所有情谊与信任最后唯有刀剑相向,生死两清。
他不由得将目光重新投在宋凝存抬起的脸上,倒是没有看到一丝心虚。
那个叫安荣荣的女子很显然是被人下了高阶的禁制,只要她说出相关的言语,便瞬间灵体泯灭而亡。
而自己不过是好奇,好奇血淋淋的宋凝存捅了叶知舟一刀后想去哪里,自己何须她帮忙遮掩身份。
却成了她眼中的杀人凶手。
他既已说了不是自己,那信不信就随她,魔尊杀人无数,不差一个半个。
凝存见他盯着自己不回应,以为自己的言语不够诚恳,于是笑嘻嘻的点点头。
封曜错开目光,没有回答她,但是他所在的位置凌空出现了那座湖心亭。
紧接着凝存周围噼啪作响,原是冰层开裂的声音。
逐渐的凝存脚下的冰完全裂开,但是她没有落到想像中原本可以踩在脚底的水面上,而是直接踏入了水底。
她泡在齐腰的水潭里一脸生无可恋。
幻境中水色荡漾,又坚若翡翠,偏偏只有她周围是实打实的水潭,不是封曜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此时罪魁祸首已稳坐亭中,纱帘遮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可以听见他充满笑意的又懒洋洋的声音飘来。
“本座最是体恤…脑子不太灵光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