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立,凝存的目光灼灼,一动不动的紧盯着封曜。
不是他还能是谁,刚刚这个别院只有他二人,安荣荣死的如此诡异,而他却看起来如此的漫不经心,好像随手拈死了一只蚊子一样,甚至都懒得承认。
她此时此刻遍体生寒,才对封曜是魔尊有了真实的体会。
他冷漠、倨傲,藐视一切,刚刚被自己掺合着没有杀了叶知舟,便迫不及待的杀了安荣荣。
往日或许他留了自己一命,但以后呢,谁知何时就殒命在他的喜怒无常之下。
封曜冷冷的垂眸看着她,凝存也梗着脖子对她对视,盯的她眼睛都酸了,她才开口。
“你像这样杀了多少人。”
听闻她的话,封曜竟罕见地低笑了起来。
他嘴角弯弯,眉目却无比凌厉,笑道。
“本座说谁可以死,谁就必须死。”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眼底的不屑仿佛凌空悬着的利刃,缓缓道。
“谁给你的胆量敢和本座这么说话,你当真觉得本座不会杀你?”
他周身煞气环绕,逐渐卷起狂风,连远处主院的弟子都被莫名而起的狂风引得不得不遮住眼以防迷眼。
站在狂风风眼中的凝存咬咬牙,垂下了头,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剑。
她突然有了几分清醒。
封曜没有理由杀安荣荣,这别院看似只有他们三人,但只是自己灵力尚浅,一叶障目。
她和安荣荣一共说了数句,但偏偏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被灭了口,在凝存眼中,安荣荣跟着宋娆等人虽尖酸刻薄,但鲜少显露出脆弱之态。
但光是那晚在凇隐台和刚才,她就呈现濒临崩溃的状态。
看来只因她祸从口出,提到了让自己去凡人界。
凡人界有什么?有什么让暗处那人不惜在五峰中灭口也要守住的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封曜的一片衣角上。
确实,未必是他。
几日相处下来,他并未是想象中的那种冷血狠毒,他人若未向封曜展露杀意,他也并非会滥杀无辜。
她不仅想到刚刚自己刚下初试擂台,师兄们对自己观感的转换几乎溢于言表,但在他们眼中自己曾是一事无成,空有花拳绣腿。
封曜曾在自己眼中的也是无恶不作的魔尊,于是当身边有人猝然殒命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将罪魁祸首指向他。
没有思考,没有理由。
那她和宗门其他轻视自己的人又有何分别。
见宋凝存低头不语,她刚刚身上的怒气却消了个十成十。
封曜以为她被自己震慑到,便讥讽地冷哼一声欲转身离去,他生的十分高大,向下瞥见凝存身上伤口的血渗透弟子服,又瞥见她面颊被利刃划伤的口子,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的随手弹一个止痛法术给她。
主院的医修见本应坐在主场主位的仙君突然面色不佳的从小别院走出时,惊慌失措的赶紧行了大礼。
封曜于是顿了顿脚步,没好气的对他说道。
“去给里面的那个傻站着的弟子疗伤。”
待凝存包了伤口返回望月峰自己的住处已经将近晚上,她站在屋门口纠结半天是回到自己本来的破屋去,还是继续留在封曜府邸旁。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凭什么心虚的离开,放着好房子不住,想到这凝存心烦意乱的离开住处又转去淞隐台的林子里练剑。
白日的医修给她服用了上好的丹药,又在伤口处细细的敷上一层治愈系的灵力,虽然没有封曜惯常赏的那么立竿见影,但是让她心中少了很多承下魔尊恩情的愧疚感。
安荣荣消失的一幕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重现,让凝存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她和叶知舟不约而同的提到凡人界,可自己对此地的了解实在甚少。
五峰中修仙者能从莫崦山的结界处去到人界的堪称凤毛麟角,只有各宗长老宗主的心腹才能从那边去出任务。
自己便是被从莫崦山路过的裴师兄救了一命,辨认出是望月宗被流放的孩子,从而带回宗门的。
凝存闭了闭眼,微微叹气。
但这似乎是一个错误走向的故事。
她又将思绪拉回对凡人界的了解,想到五峰中倒是风靡过一阵子人间的话本。
才子佳人,江湖侠影,市井传奇,情节跌宕字字入心,引得弟子们争相翻阅,但对于人间的了解也不过是浅薄的几页墨字。
难道安荣荣和叶知舟是凡人?
她被这个念头惊了一惊,据她所知凡人是无法找到仙山的入口的,况且他们毫无灵脉根骨,又如何在五峰内生活。
若不是那夜在凇隐台听到了二人的交谈,她怕是也会将今天白日的场景当作是叶知舟疯癫之言,但是一旦发现异常,她就无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她细细回忆着,突然想起镜水宗长老的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