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除非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随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玉瓶,瓶中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气能让人心神安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这便是他耗费数月心血,炼制而成的“忘川渡”,意为渡过忘川,忘却前尘,不再受过往的苦难与悲痛纠缠,从此安然顺遂。
他拿着玉瓶,重新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上官玉儿,将她轻轻靠在自己的怀里,随后,拧开瓶塞,将瓶中的“忘川渡”一点点喂进上官玉儿的口中。那液体清甜微凉,顺着上官玉儿的喉咙缓缓流入腹中,没有丝毫苦涩,却带着致命的温柔——它会抹去她所有的记忆,抹去苏凡的惨死,抹去失去孩子的悲痛,抹去与他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抹去这世间所有的苦难,让她重新做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女子。这是他第二次抹去她的记忆,但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他用尽心思提炼药物,不再受空间法则的约束,只为抹去上官玉儿一人的记忆。
喂完“忘川渡”,夜除非紧紧抱着上官玉儿,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她的发丝上,无声而绝望。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语,“玉儿,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忘了吧,忘了所有的痛苦,忘了所有的悲伤,忘了苏凡,忘了程夫人,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也忘了我。从今往后,你要好好活着,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再也不要经历这般苦难,再也不要流泪。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话音落下,夜除非缓缓松开上官玉儿,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随后,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份决绝的坚定。他抬起长剑,朝着上官玉儿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那力道不重,却足够刺穿她的衣衫,刺入她的心口,却又在触及心脉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大半力道,只划破了表层的肌肤,渗出淡淡的血丝,与此同时,他运起自己仅剩的全部内力,化作一道温暖的屏障,紧紧护住上官玉儿的心脉,不让她受到致命的伤害。
“噗嗤——”长剑刺入肌肤的声音格外清晰,上官玉儿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却依旧沉睡着,没有醒来。“忘川渡”的药效已经发作,她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再也不会被外界的动静惊扰,也再也不会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的轻微疼痛,以及那个抱着她、为她流泪、对她低语的男子。
夜除非缓缓拔出长剑,剑身沾染着淡淡的血丝,他看着床榻上依旧沉睡的上官玉儿,眼底的痛楚与不舍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终究还是狠下心,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就在这时,陆然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床榻上心口流血、陷入沉睡的上官玉儿,看到夜除非手中沾染着血丝的长剑,看到他嘴角未干的血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夜除非!你……做了什么?!”
“陆然,玉儿只是睡着了。这粒药丸,你待明日此时,喂玉儿服下,她便能醒过来。这张药单上,是调理她身体的药方,你按照药单上的方法,每日给她煎药、喂药,好好照顾她,不出半年,她的身体便能彻底恢复,恢复到从前那般模样,甚至比从前更好。”夜除非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长剑收进剑鞘,他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还有一张写满字迹的药单,递到陆然面前。
“睡着了?她心口在流血!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夜除非,你给我说清楚!”陆然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去接那药丸和药单,眼底满是疑惑与愤怒。
“我喂她喝了‘忘川渡’,一种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的药。”夜除非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刺她一剑,只是为了制造她已死的假象,我已给她渡了我全部的内力,这一剑伤不到根本,从今往后,她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忘记所有的过往,包括我,包括苏凡和程夫人,她会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再也不会被这些恩怨情仇所困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然身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陆然,从今往后,玉儿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不要告诉她任何过往的事情,不要让她再想起丝毫痛苦的记忆。等她醒过来,你就告诉她,她是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头,所以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你再告诉她,你们早已订婚,很快就要成亲了。她会相信你的,因为她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了那些牵绊与痛苦。”
“你让我娶她?”陆然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那你呢?你要去哪里?!夜除非,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是不是打算一去不回?!”
“我要去天外山,去阻止苍玄,苍玄最擅长星轨之术,布下了百世命理,他上次与我对战,只是百世棋局的一步棋,那次他祭出本体与我对战,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他已死,但是他不知道当年沧溟早已先他一步推演百世,知道他提前将神魂封印,等着天外山的怨灵集齐力量,便解封神魂回来吸食恢复灵力,然后杀了玉儿占据她的身体,从此掌控玄灵大陆”夜除非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而释然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决绝。
“我一遍遍推演百世改命,复活万渊,就是为了阻止他,但玉儿却选择了复活我,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替玉儿承担这份因果。唯一的办法便是用药物让玉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苍玄感知到玉儿命理越来越弱,自然会忍不住提前冲破封印,潜入天外山,怨灵的力量还未集齐,他的灵力不会达到最鼎盛的状态,况且他提前解封也会导致神魂不稳,这便是我唯一能靠近他、阻止他的机会。”
夜除非将药丸和药单强行塞进陆然的手中“陆然,拜托你了。好好照顾玉儿,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也是我唯一能托付给你的事情。苏凡说得对,你比我更适合她,你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能护她一世周全,而我,终究只能给她苦难与离别。”
陆然紧紧握着手中的药丸和药单,指尖颤抖着,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看着夜除非,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他为什么日渐衰败,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肯解释,明白了他所有的隐忍与牺牲。他想留住他,想和他一起去天外山,一起阻止苍玄,可他知道,夜除非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守住上官玉儿,完成夜除非最后的嘱托。
“好,我答应你。”陆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药丸和药单上,“我会好好照顾玉儿,会按照你说的做,会让她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我会骗她,告诉她我们已经订婚,会娶她为妻!”
夜除非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