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命都快没了,还在乎那些钱吗?
男人闻言抬眼看向程真,语气带着往常的笑意,并不意外。
“那好,这笔账,算你先欠我的了。”男人眼角轻佻,低头看了看。
顺着这人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却瞥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正攥着男人的手腕,冷不防浑身一缩,忙松开手。
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一会儿。
尴尬地咳了一声,程真看到男人依旧在盯着自己。
“对了,”程真喉咙动了动,继续道:“大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稍稍一顿。
大概是完全没料到程真会突然问起这个来,他停了足足有半分钟。
随即眼睛一弯,他缓缓开口:“沈缡,”
“你可以叫我沈缡。”
正要点头,男人却又说了下去,“不过啊,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缡。”
“……梨?”
程真一愣。
喊两个字倒还好,一个字也太像是“梨”了……
“你为什么要起一个水果的名儿?”
语末,男人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愣,双眼轻闪后,噗嗤笑出了声。
“不是那个梨。”
说着,叫做缡的男人缓缓捧起程真的手掌,随后轻轻地,用修长的手指在他掌间摩挲。
——他正在往程真的手上写字。
手边没有笔,这人倒是也不客气。
程真看着这人一连串的动作,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手指正触碰着自己手掌上的每一寸肌肤,带着一股暖意,仿佛是在抚摸颤颤巍巍的心尖。
有点痒。
程真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去,不料却在后缩的那一刻,被对方猛地一把抓住。
慌乱中抬起眼,发现缡正低头看着自己。
缡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轻纱,明明很薄却有点模糊,让人难以看清细微深处。
“知道了吗?”
“是绞丝旁的缡。”
“哦……”愣愣地应了一声,刚才思绪飘飘,程真完全没功夫去想对方在自己手上写了什么。
抓住他的力道微微一松,程真紧接着又把手抽了回去,这次成功了。
这人有病吧,直接口头上说不就行,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真是够怪的,”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刚才被触碰的手腕,“你干嘛要让别人只喊你一个字?”
“因为一个字听起来更有逼格,更专业啊。”
噫。
……真装。
但是考虑他职业的特殊性,就没必要以常人的眼光去思考这人的思维模式了……
“……行吧,”程真应了一声,嗓音有点干,顿了一下,又补上了几个字:“……缡,对吧?”
叫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嗯。”缡笑了笑。
程真轻咳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自己在喊一个水果儿……
“程真!!!”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恙扯着嗓子的呼喊,由远及近:“程真——!程真你跑哪儿去了?!没事吧?!”
程真猛地回头,看见王恙气喘吁吁地从车厢连接处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王恙……”
“程真,你怎么跑这么快?!你刚才是怎么了???”
“我……”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紧接着被缡打断了:“他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这里灯光太暗,多半是看错人了。”他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轻飘飘地扫过程真,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程真会意,他明白缡是不想让他对王恙多嘴。
毕竟,王恙只是个普通人,程真不能……也不应该把王恙拖进这个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浑水里。
“是啊,当时我还以为有个什么鬼影,现在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就是我看错了……”
“……你确定???”王恙狐疑地看了看缡,又看了看程真依旧苍白的脸色。
正想着该怎么辩解,王恙却突然看向缡,把话锋一转,“……不对,你谁啊。”
“他……”
“我是程真的高中同学。”没等程真再开口,缡已经先一步走上前,朝王恙伸出了手,眉眼弯了弯:“你好,”声音依旧平稳。
“你可以叫我沈缡。”
“你好……”王恙的情绪又一次地稍稍转变,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美得惊为天人的男人,举起手握了握对方,愣愣地开口:“你们……”
王恙用那双看好奇的眼光看了缡好几下,随后又问程真:“……程真,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有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哥们……”
“咱俩认识也才一年,你又没问过我。”程真已经能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了,“他是我复读前的同学。”
“嗷……原来是这样。”
……
脚下的连接处哐当作响,两旁的窗户像走马灯般掠过模糊的景色。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熟悉,程真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高瘦的背影。
缡正在前方走着,程真和王恙紧跟着他,一步一步,正走回自己的那节车厢。
缡走得并不快,步子却稳,程真跟着,丝毫不敢慢下半拍,生怕一不留神,就又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一路走过去,经过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把目光黏在缡身上。
也是,人都会被长得好看的人吸引,所以程真并不意外。
而那些目光在缡身上停留片刻,便会不由自主地滑到程真脸上——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打量。
程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太在意。
他熟悉这种在人群焦点中被旁侧打量的感觉,甚至练就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平静。
“程真,你这个同学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啊?”走在缡身后的王恙凑到程真耳边,小声嘀咕着:“他是不是内个啊?”
“什么?”程真不明所以。
“就是……内个啊……”
“什么啊。”程真皱了皱眉,催促他快点说下去。
“就是……”王恙又压低了声线:“他是不是……”
“弯的?”
没等程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缡的脚步却倏然停住。
紧跟在他身后的程真收势不及,整个人直直撞上了他挺直的脊背——不重,却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