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上的檀香气息像是安定剂般，一下子将程真焦躁不安的内心抚平了。

男人挑起细长的桃花眼，朝身后一脸惊愕的程真瞥了一眼，语气无轻无重：“你也是命薄，怎么总是被这些浊气缠身呢？”

“我……”不知不觉身子软了几分，程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的出现像一根救命稻草，程真望着他的身影，几乎快要哭出来：濒死之际，程真怎么也没想到，他曾暗自不满的男人，却成了眼前唯一的生机。

刹那间，女人在看清来者的身影时，肉眼可见般瞳孔骤然收缩，她周身的阴冷气息也随之一滞。

程真稍微缓过劲儿，呆呆地看向女人。

刚才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消失少许，程真居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属于人类会有的惊愕。

然而这份惊愕转瞬即逝。

眨眼间，那速度快到程真还没来得及反应，女人的身形一晃，与四周弥漫的阴气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程真神情恍惚。

那个女鬼，之前对他这么穷追不舍……

结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整张脸写满了不可思议，程真抬起头，听到男人轻笑一声。

“……跑得倒是还挺快。”如此不屑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自顾自地说完，他缓缓转过身，向身后之人递去了一只手。

“？”

程真还沉浸在刚才恐惧又惊讶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

见程真没反应，男人双眼微眯：“怎么，不用我扶？”

“……不，不用。”程真顿感狼狈，想强装镇定，但又紧接着补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救了我。”

程真支起自己的胳膊，勉强起身。

始终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得到了放松。他靠在车门上，控制不住地喘息。

心脏还在快速跳动着，他呼吸紊乱，勉强开口继续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也是，”男人笑着道，“不过……”

“小友，”他半边脸浸在阴影里，露在光下的那侧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什么？”程真一愣。

男人低下头，瞥了瞥程真那不知什么时候磨破了皮的手，反问：“疼么？”

程真微怔。

“还好。”忙地把手往后一缩。

“等下，你想让我怎么谢你？”程真不喜欢欠人情，于是把问题引了回去。

男人顿了顿，若有所思一阵，笑了几声：“哈哈，是这样的，干我们这一行，是有服务费的……”

程真眨眨眼。

什么？

这人不是说自己不骗钱吗？？

“大师，您不是说谈钱俗气吗……”程真勉强扯了扯嘴角。

“哎，小友，”男人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谈钱是俗气，但我这不是最近……手头有点儿紧嘛。”

他眨了眨眼，眼底促狭的笑意更浓：“当然，看在你这么倒霉……啊不，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儿上，我可以给您打个折。友情价，怎么样？”

程真沉默一瞬。

虽然这人说话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儿真本事的。看在他刚才救了自己的份上，还是满足他的要求吧。

“……多少钱？”思索半晌后，他试探道。

男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了两根手指。

“两千……？”程真扬了扬眉。

“不，”男人眼帘微抬，眸光疏淡，声音却突然放缓：“是两万。”

话音未落，心脏骤然一紧。

“操，”没忍住咒骂出声，“你抢钱啊？”

“可是你说要谢我的啊。”男人笑笑，眉眼弯弯。

“……那你看我像是有两万的样子吗？”

“那好，便先欠着吧。”男人突然一句极其果断的话，让程真随之又愣住了。

这么随意的吗……

“不过啊，小友，以你这样的情况，两万可能不够啊……”

程真惊愕地微微抬头——男人比他高些，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那张漂亮的面孔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

“你还想再捞点儿？”

“哈哈哈，我倒不是那个意思，”男人依靠在车壁上，脸上的笑突然间消失了几分，“程真，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么？”

程真下意识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男人。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男人走近了一步，抬起手尖，往程真的心口指了指：“似乎有心疾啊。”

对方指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他衣衫下藏着的那颗已经不再健康的心脏。

呼吸骤然变得又浅又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

这也被他给算到了……

在这人面前还真是没秘密……

这下，程真更加确信：眼前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这是你看面相看出来的么，大师？”程真的喉结不自觉一动。

“嗯……可以这么说，”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听得人不自觉心头一软，他一字一句道：“程真，你的肩火只剩下一把了。”

程真看着男人的眸子，心底猛得一紧。

“什么……？！”

男人伸出手，隔空虚点了点程真的左肩，又滑向右肩，最后在头顶上方轻轻一划。“你得了病后元气亏损，病灶缠身，气血不济，像你这样的人……”他意有所指地略过程真心口的位置，“灯火本身就不旺，又是得病，又是……”

“还有，”男人往前微微倾身，红发垂落几缕，几乎要扫到程真惊魂未定的脸上，“你自己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是不是听到过有人喊了你的名字，”

“然后……你就回了头？”

男人看着程真瞬间煞白的脸色笑了笑。

不用等程真回答，他便知晓了答案。

“就因为你肩上那两盏阳火，灭得差不多了，”那声音继续平静地陈述着，“才有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前仆后继地来找你。”

“那，那我该怎么办……”程真嗓子一阵发涩，他抬起那双闪着光的眼眸，直直看向男人：“先生，求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这个嘛……”

男人拖长了调子，眼神在程真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什么，“小友啊，不是我不想帮。只是这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帮你把火重新点旺，让你能清净几天，倒是不难。”

“就是这个服务费嘛……”

“加！”

“多、多少我都出……！”程真抿抿唇，下定决心般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