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末，呼吸连同心跳声一块儿停止。

程真大脑瞬间宕机。

不对啊。

他明明就听到了有人在讲话啊。

那冷不丁的一句话似乎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久久未见散去。

并且，他能清晰辨认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程真声音微颤，最后一字没忍住破了音：“你别吓我……”

“程真……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老是一惊一乍的？”

不等程真回话，却听“啪嗒”一声轻响。

强烈的灯光倏地在眼前一亮，程真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

——是王恙摸着黑把灯给打开了。

视线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冷白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咫尺的黑暗，也照亮了四下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如王恙所说。

对面的两张铺位上，被子叠得很是整齐。上面的确空无一人。

程真心口惊得一颤。

原来，整个包厢里只有程真和王恙两个人。

那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程真木讷地转过头，对上了王恙正狐疑着的眼神。

“你刚才……没听见吗？”程真试探着问，开口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干哑得厉害。

“听见什么？”

“有人说话……”

“说的啥？”王恙挠了挠头。

“吵死了，”程真模仿了那人的语调又说了一遍，紧接着又急着问：“你真的没听见？？？”

“靠，大晚上的，你别吓我好不好？”王恙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我也不想啊……

“是不是你听错了啊？这儿隔音不好，可能是隔壁包厢传过来的声音？”

“可能吧……”喃喃着，程真扯了扯嗓子，却还是有些发懵。

“哎呀，不说这个了，我好饿，你晚上吃饭没呢？”

“……没。”

“走走走，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火车，也没尝过火车的饭是啥味儿的呢。”王恙迅速从上铺跳了下来，“咚”的一声巨响后，便安全着了地。

程真看了眼，无奈道：“行吧。”

倒真是佩服他这一点，王恙虽然不聪明，但什么大事也不挂心上，活得倒是轻快。

见程真迟迟没动弹，王恙转过头，发现对方还是一脸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哎，”王恙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把魂儿给他喊回来：“程真，”

眨眼的瞬息，程真微微蹙眉。

“程真！”

程真倏地回神。

“……怎么了？”程真声音微颤。

“你现在脸白的跟见了鬼一样……”即使平时老是不着调的王恙，在看到朋友这幅模样后，也难免心生担忧：“你，你别多想啊，没准就是你幻听了呢？”

但愿吧……

程真皱着眉叹息一声。

“也是，走吧。”

……

忐忑地跟着王恙出了包厢，程真四下巡视一番，发现来往的几个路人没什么异样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真是不想再看见那些踮着脚的鬼东西了。

自从他上了这趟火车，这东西似乎出现得就比平常要频繁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遇上那个红发的男人，身边的怪事就接踵而来。

但倘若把所有事情的源头都归咎于那个男人，也不太好。

所以，他决定，如果再遇到那个人，程真一定要问个清楚……

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是有机会，能从他那买点保命的东西也好……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窗外突然闪出几道白光，随后短暂几秒，又有巨大的雷声响彻天边。

程真循着声响立刻扭头看向窗外。

——打雷了？

还没来的及看上两眼，头顶的灯光却在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收缩、变暗，最终“啪”的一声熄灭了。

黑暗涌来的那一刻，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整个车厢都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强烈的恐惧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阴雨天不见月光，车厢里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很快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这声叹息近在咫尺，程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有点不太寻常。

一种说不上来的寻常……

“……王恙？”程真闷闷地唤了一声。

却没能听到答复。

“王恙！”他没忍住提高声调。

除了自己紊乱的呼吸声，车厢里没有一丝声响。

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王恙呢……？

怎么突然不见了？

那刚才的呼吸声是谁的？！

心脏一阵窒息般的疼痛。想起最近种种诡异的事，程真顿感不妙，只觉得浑身一阵不可控的颤抖，他立刻屏住呼吸，下意识伸出手就往身旁摸去——

自己的手在空中游走一瞬，很快，他就摸到了什么东西。

触感潮湿又黏腻，摸上去有点像人的皮肤，可奇怪的是，这个像是皮肤的东西，又没有一丝属于人类该有的温度。

凉，太凉了。

只是稍微一触碰，程真后背就一阵发寒，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手上沾了几滴水珠，带着冷意，他抿了抿手指，水珠就顺着他手腕的弧度滑落下去。

“啪嗒。”

“啪嗒。”

耳边持续响起水珠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下又是一下。

“啪嗒。”

程真明白，这声源显然不在自己身上。

头皮瞬间一阵发麻。

这是……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出现在旁边的这个人，绝对不是王恙……那会是什么……

砰砰砰——

心脏突然间一阵不安的急跳。

迅速反应过来什么，身体先于意识迅捷地做出了反应——程真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拔腿就开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