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倏地一阵狂跳，程真勉强缓过神，眯起双眼，再次往女人的脸上看去。

这才发现，女人的确很美，但细看后可以看出，对方的眉宇间，蕴着一份独有的英气，脸部的线条也隐约透着男性的骨感。他穿着一身深黑色新中式的中山装，料子垂顺，将自己的身形衬得修长而端方。

程真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

站在自己对面的，其实是个男人。

一个染着红色长发的美丽男人。

刚才匆匆一瞥，他竟把这人看成了一个女人……

并且毫无违和感。

居然……会有男人去染这么艳丽的发色啊……程真默默想着：这好像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染这个发色、并且长发留到了腰部的男人。

“是我的，谢谢。”惊醒般回过神，他忙收回打量对方的视线，尴尬得笑了一声。

抬手把保温杯接过来，触碰杯身的那一刻正要往回一抽，却发现对方始终攥着杯身，迟迟没有松手。

“？”

程真蹙了蹙眉。

不解地再次抬起眼，发现男人正眯起细长的双眼紧盯着自己，他的双眸闪出一丝亮光，嘴角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情急之下，程真撇开了眼。

他不太敢直视长得过于好看的人，哪怕是同性。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他都不太敢长时间和这种人对视。倒也不是因为自卑，只是那双眼睛……一旦盯久了，就容易陷进去。

见那人盯着自己的视线未曾移开，程真嘴角抽搐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能还我了吗？”

男人那双眼睛依旧微闪着，他倾了倾身子，依旧没有放手，而是声音轻缓道：“朋友，恕我直言，我发现你印堂发黑，似乎有血光之灾啊。”

语末，程真一阵无语。

合着这人一直盯着自己，是在瞧他的面相呢？

看这人一身行头，本以为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结果却是个唬人的江湖骗子？

“大师，都什么年代了，”他用力将保温杯从那修长的手指间抽了回来，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揶揄：“您这套路搁电视剧里都播八百遍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身上可没钱啊。”

眼前的红发男人闻言，非但不恼，嘴角那抹好看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

他一脸风轻云淡地捻了捻刚才拿着杯子的指尖，细长的眼睛里光芒流转，慢悠悠道：“啧，小友，谈钱多俗气啊。”

他轻轻笑了一声，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观你面相，是觉得咱们缘分到了，想着给你……”

“您要算命啊？”程真没什么耐心听下去，便打断了他，“那需要我报个生辰八字吗？”

男人又笑一声：“怎么会呢，不是说了？我不骗钱的。”

程真：“……”

“不过……”他兀地压低了声线。

“若是小友不信鬼神之说，那就当我没开过口便是咯。”

程真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眼望了望这个男人，发现他正单手托着腮，一只手臂支在摇晃的小桌板上，另一只手闲闲搭在膝头。

那头鲜艳的红发在车厢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旧夺目。他就那样微微歪着头，漂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程真，目光坦荡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专注。

真美。

脑子里突兀地想到了这个词，他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同性有过这样的评价。

程真被他那过于直接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紧绷了几许：“怎么，您信这个？”

红发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突然往前凑了几分，声音不响，却字字清晰：“朋友……”

“你最近是不是……”

“常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句话一入耳，让程真所有的动作都在顷刻之间，僵停在了半空。

话音未落，他脸颊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会知道这个？

难道他真的……懂这方面的事情？

程真惊悸不已，嘴唇立刻紧闭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错愕之余，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男人对他的反应皆收眼底，却没有见怪的诧异神色。他笑了笑，淡淡红唇向上勾起，一双桃花眼随即呈现出一个美丽的弯度。

男人的笑容很是好看，却在此刻，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被我说中了，是么？”

“我……”程真嗓子一紧。

“嘘——”眼前之人的笑意倏地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不可察的沉静，他抬起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突然打断道：

“你听——”

对方没有等程真做出反应，而是突兀地将身子一倾，把视线投向了身旁的车窗。

“？”程真拧着眉，顺着男人的目光看了一眼。

“下雨了。”

男人自顾自地说完，他终于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向程真。

程真喉头动了动，正想着要不要接话，却不料耳边“轰隆”一声，只听窗外突然一阵闷响，雨水紧接着从天上直泻而下，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节奏愈来愈快，音色也愈来愈躁。

这暴雨下得太过突然，程真被吓了一跳，他看着窗外有些束手无措。

什么情况……

正发着愣，却见身下的车身猛地剧烈一晃。

“嗡——”

不等他反应过来，几声顿挫的鸣响从脚底传来，列车在密实的雨幕中，缓缓刹停。

车居然……

停了？

他微微一愣。

怎么停得这么突然？

不知不觉中，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寒气逼人，不知道室内有没有开冷气，程真的肩膀迅速颤抖了一下。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冲刷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大，程真眨了眨眼，惊得一时合不拢嘴。

撇过头，却发现刚才还和他交谈着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心脏没由来地紧了一下。

等等……

人呢？

四周突然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意味着什么。

……真是见鬼了。

突然有些束手无措，程真控制不住那正在缓缓上升的心跳，他看了眼包厢的车门，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从门缝间看去，可以看清外面正忽闪而过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是刚才那个人吗？

他什么时候走了？

程真起身，按耐不住心里的躁动想往外面看上一眼。

推开门走出去，稍稍缓过了神，他往左右都看了一眼，却发现走廊竟空无一人。

车厢间有一股陈旧的潮湿味，混杂着过道里时不时弥漫的香烟气息，闻起来让人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