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最近发现一些事。

这事情说起来有些诡异，程真从未告诉过其他人，因为他知道，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具体是什么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真发现，最近，他好像能看到一些“人。”

不，说是“人”，却也不太准确。

因为那“人”虽然长着人类的模样，却总是踮着脚走路。

那踮脚走路的样子极其诡异，后脚跟高高提起，始终不着地，只用前脚掌那一点点面积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走起来一颠一颠的，轻飘飘的，并且，是没有寻常人走路声响的。

一开始，程真还以为是遇到了残疾人。

但细看后才发现：好像不是。

哪有残疾人是这样走路的？

那类“人”，走路自带一种不协调的轻盈，要是盯久了，简直能让人脊背直发凉。

但遇到这种“人”的频率其实并不高，甚至极低。程真会在一个人走夜路时，或是在拥挤的人群间，偶尔碰到过。

碰上他们的时候，程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一般，赶紧加快步伐前行。

因为，程真即使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他却在小时候听长辈们对他说起过，有一种“人”，的确会踮着脚走路，并且，脚掌也迟迟不会着地。

在人间，人们称他们为——

鬼。

……

说起来，距离第一次见到似乎是鬼一样的东西时，还是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程真刚刚结束了高中三年加复读一年的学习生涯，这是人生中第一个不用写作业的假期，本应该好好放松痛玩一番，老天爷却紧接着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得病了。

病的全名叫做：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

看了眼几个明晃晃印在报告单上的大字，在得知自己有病的那一刻，程真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去百度搜索了一番。

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病。

病的名字长到打了好几次字都有点记不太清，直到医生配合的讲解后，他才得知：这个病虽然不会置人于死地，却会随着病情加重而频繁发作。临床表现为经常胸闷心悸、喘不过气，严重时，甚至有晕厥的风险。

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程真不是前几天在街上突然晕倒，以他的性格，确实不会突然来医院进行一个彻底的体检。

好在晕倒后，有人及时将他送进了医院，他的身子才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

这个病，不能一直拖着，需要尽快做手术。

那时，一股凉意从他心口的位置开始蔓延，程真捏着那张轻飘飘的A4纸，却觉得臂膀有千钧重。

虽然不是很严重的病，但，程真害怕做手术。

并且，如果做了手术……那么就意味着时间不长的暑假，可能要抽去一半的时间去做检查、化疗，还有住院……

答应朋友的生日聚会和夏天的毕业旅行……是不是就意味着做不了了？

冰冷的报告纸边缘被他无意识攥得微微发烫，一股莫名的无奈冲上心头，此刻，他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倒霉……

“孩子，希望你尽快能和你的家长好好交流一下，考虑什么时候做手术。”医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

诊断室里的空调很冷，吹得程真指尖发麻。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医院外的天空是往日常见的淡灰色，今年的夏季依旧淅淅沥沥，与往年如出一辙。

世界运转如常。

只是现在，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了。

……

也就是在那天起，从那时起，程真偶然间发现，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天，他独自走出了医院，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第一次有了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外面天色渐暗，他的步伐开始变得缓慢，从未停歇过的雨简直要活活把人吞噬，他望了望无边天际，心中怅然若失。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好朋友王恙发过来的消息，约定好的毕业旅行为期不远，对方迫不及待得问他要去哪儿玩。

他没有回复，而是思索一番，把得病的消息发给了父母。

打完字，程真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如果做手术的话，手术成功率是多少？会有失败的风险么？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疼？做完了会不会有后遗症呢？

程真叹了口气。

得，真是倒霉。

怎么是他得病呢？偏偏是他这么一个经常锻炼、自认为无比健康的人得病呢？

拇指稍稍使劲，手机屏幕“啪嗒”一声被关上。

“叮铃铃——”

电话声却在此刻突然响起，瞬间把程真的思绪打断。

来电显示是好朋友王恙，刚才没有回他消息，以他的性格这么急着打过来，无疑是为了旅行的那些事。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刚接起，王恙拔高的语调就从话筒里立刻传出：“嘛呢，程真，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想好去哪玩儿了吗？”

程真闻言苦笑一声，心中些许的酸楚缓缓涌上心头。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还没想好呢，这么着急啊？”

“可不……我在家又没事儿干，”王恙思索一番，突然道：“哎，山西太原，你想不想去？”

“怎么想着要去山西了？”

“嗐，我妈非让去，说崇善寺特灵，让我去拜拜的。这不高考快出分了吗，她比我还焦虑，”

“怎么样，你想去吗？”对方上扬的音调掩饰不了内心的喜悦。

只不过，此刻，对程真来说，计划已久的旅行，似乎去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笑笑，不太在意道：“都行啊，我依你吧。”

“怎么听着你兴趣不高啊？你要是不想去咱就……”

“怎么会？我可没有，”程真攥了攥手机，抿抿唇，声音比往常低沉很多。

“去吧，去太原。”

“……”

挂掉电话，才突然发觉自己答应地有些太过鲁莽，毕竟，还有一个要做的手术在等着他。

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当下，他只想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好好放松一番。

反正手术也不是想预约就预约得上的……一般都是要排队的。如果真要做，那也是要等他旅游回来再说。

把手机收起后，程真撑着伞继续前行。

却在一个眨眼间，突兀地听见了一道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道声响刚开始极轻，却在程真逐渐变缓的步伐中，愈发清晰起来。

程真绷着身子竖起耳朵，终于彻底地听到了那道声音。

“程真……”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下意识地颤了颤肩膀，不知是不是被这冰凉的雨丝给冻住了，还是被刚才的一声轻唤给吓到了。

匆匆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程真的心脏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奇怪……

难道是错觉？

程真皱了皱眉，按住伞柄的手徒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