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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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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订婚戒指都留下了,放在信封旁边,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一刻,魏惊鸿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不是困惑。

是愤怒。

滔天的、几乎要烧毁理智的愤怒。

她怎么敢?

怎么敢离开?

怎么敢用这种方式,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像逃犯一样悄悄溜走?

浴缸里,魏惊鸿猛地睁开眼睛。

快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虚,更冷的寒意。她的手指还停在原处,但所有感觉都已经消失了。只有水,只有热,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戒指,没有温度,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只有她自己。

一直只有她自己。

魏惊鸿记得自己砸了梳妆台上所有东西,镜子碎裂的声音刺耳极了。记得她冲进衣帽间,把姜宴兮留下的衣服全部扯下来扔在地上。记得她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嘶吼,声音在墙壁间回荡,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回音。

然后她冷静下来。

或者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打电话给助理,开始动用一切资源追查姜宴兮的下落。航班记录,高铁购票信息,酒店入住记录,银行卡消费记录。三个小时,她锁定了姜宴兮的位置——一座距离这里一千两百公里的三线城市。

她买了最近一班机票,准备亲自去把人抓回来。

但在去机场的路上,她改变了主意。

抓回来?

太简单了。

姜宴兮需要一次教训。需要真正体会一下,离开她魏惊鸿,离开这种优渥的生活,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残酷。需要碰壁,需要吃苦,需要明白自己根本无力独自生存。

然后,等她走投无路,等她认清现实,自然会乖乖回来。

跪着回来。

魏惊鸿取消了机票,改为派人24小时监视姜宴兮的一举一动。她要知道她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和什么人接触,每天吃什么,甚至每天花多少钱。

她要掌握她的一切,像掌握一件迟早会收回的藏品。

起初,她每天都要看监视报告。看姜宴兮租下月租八百的老破小,看她在便利店找到第一份工作,看她笨拙地学习做饭,看她因为算错账而急得团团转。

每看一次,魏惊鸿心里的愤怒就消减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优越感。

看吧,这就是你选择的生活。

肮脏,廉价,只能在底层挣扎。

她等着姜宴兮崩溃,等着她哭着打电话回来求救。

但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姜宴兮没有崩溃。

她适应了。她学会了精打细算,学会了和房东讨价还价,学会了在下班后去菜市场挑最便宜的菜。她甚至交了几个朋友——虽然魏惊鸿觉得那些人都低贱得不配与姜宴兮为伍。

一年过去了。

两年。

三年。

姜宴兮没有回来。不仅没有回来,她还在那座小城里扎下了根。她换了工作,去了一家小酒吧当服务生。她搬了家,从月租八百的老破小换成了月租一千二、稍微新一点的一居室。她有了固定的朋友圈,周末会一起吃饭看电影。

她过得……挺好。

这个认知让魏惊鸿的愤怒重新燃起,甚至比三年前更甚。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在那种地方活得下去?

凭什么她宁可选择那种低贱的生活,也不愿回到自己身边?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地……放下?

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

魏惊鸿从回忆中抽离,发现自己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

她站起身,水花哗啦作响。走到镜前,雾气模糊的镜面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伸手抹开水汽,看着镜中那张脸。

依然美丽,依然精致,依然无可挑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年来,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腐烂。从心里那个空洞开始,慢慢扩散,侵蚀着每一寸神经。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她以为姜宴兮会后悔。

她以为自己迟早会等到那只金丝雀主动飞回笼中。

但她错了。

大错特错。

魏惊鸿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卧室里依旧寂静,窗外夜色深沉。她走到床边,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

良久,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最近一周的监视报告。

照片,文字记录,消费清单。

姜宴兮昨天去了超市,买了牛奶、面包、鸡蛋,还有一袋苹果。她今天上班迟到了五分钟,因为地铁故障。晚上下班后,她和两个同事去了路边摊吃烧烤,笑得很开心。

魏惊鸿盯着那张照片——监控摄像头从远处拍摄,画质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姜宴兮的脸。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正举着啤酒杯和同事碰杯,眼睛弯成月牙。

她笑得那么自然。

那么……自由。

魏惊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三年。

她给了她三年时间,等来的不是悔悟,而是更彻底的远离。

够了。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魏惊鸿退出文件夹,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小姐。”

“订明天最早的航班。”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要亲自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小姐。需要提前安排什么吗?”

“不用。”魏惊鸿说,“这次,我要亲眼看看。”

看看那只不知好歹的金丝雀,到底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什么样子。

看看她到底需要多么深刻的教训,才会明白——

离开魏惊鸿,是她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而愚蠢,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挂断电话,魏惊鸿将手机扔到一边。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眼。

黑暗袭来。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明天。

明天就去那座城市。

明天就去见那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明天就去让她明白,逃跑的代价。

然后呢?

然后……

魏惊鸿没有想下去。

她只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像三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在空旷的床上蜷缩起身体,假装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假装那个人从未离开。

假装一切都没有改变。

假装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她可以紧紧握在手里的。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在沉睡。

而有些人,注定要在自己的牢笼里,一遍遍重温失去的温度,直到心脏彻底冻成冰。

清晨六点,天色尚是灰蓝。黑色宾利驶离魏家庄园,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车内异常安静。周助理坐在副驾驶,第三次低头查看平板电脑上的日程表。她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

“魏总,”周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两点半城东项目组的汇报……”

“推迟。”魏惊鸿的声音没有起伏。

“还有晚上七点王部长女儿的生日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您……”

“你自己处理。”

周助理的喉咙动了动,继续道:“今天上午九点与林氏的会议,以及下午五点的新能源投资洽谈会,这些都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临时取消的话,可能会影响到……”

“全部推后。”魏惊鸿转过脸,墨镜后的视线冰冷地落在周助理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那视线像针一样刺人。周助理后背一凉,立刻低下头:“没有,魏总。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只是这样突然改变行程,可能会让您母亲不高兴。”

话音刚落,魏惊鸿放在身侧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母亲”。

周助理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魏惊鸿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

拇指划过,直接挂断。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车内陷入死寂。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助理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十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魏惊鸿看都没看,再次挂断。

这次挂断的速度更快,甚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力道。手机被扔回座椅上,屏幕朝下,仿佛那震动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虫鸣。

周助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跟了魏惊鸿三年,见过她雷厉风行的手段,见过她与人周旋的圆滑,也见过她私底下卸去伪装后的冰冷。但这样明目张胆地挂断母亲的电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不敢想象徐敏此刻的表情。

第三通电话打进来了。

魏惊鸿盯着那倒扣的手机,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她似乎在忍耐什么,又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在震动即将自动停止的前一秒,她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放到耳边,而是直接开了免提。

“魏惊鸿。”

徐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一种常年处于上位者位置才能淬炼出来的音色,平静下藏着锐利的锋芒。

“你在干什么?”

魏惊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机场高速的指示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说话。”徐敏的声音冷了一分。

“去机场。”魏惊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机场?”徐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今天下午城东项目的汇报,晚上王部长的宴会,这些你都不管了?”

“有人处理。”

“谁处理?周助理吗?还是那些连你面都见不到的项目经理?”徐敏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魏惊鸿,你是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翘班的小职员!你现在立刻给我调头回去!”

魏惊鸿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嘲讽。

“不可能。”

“你说什么?”

“我说,”魏惊鸿一字一顿,“不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一下,两下。周助理几乎能想象出徐敏此刻的表情,那张与魏惊鸿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岁月刻痕的脸上,此刻一定布满寒霜。

“好,”徐敏再开口时,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更令人不安,“告诉我,你去机场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C城。”

“C城?”徐敏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停顿片刻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你去C城干什么?难道你——”

“去见姜宴兮。”魏惊鸿直接打断了她。

“……”

长久的沉默。

长到周助理以为信号已经中断,长到车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魏惊鸿。”徐敏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你还有脸去见她?”

魏惊鸿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三年了。”徐敏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叹息,“你把她逼走三年了。现在你突然想起来要去找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她回来。”魏惊鸿的回答简洁明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近乎荒谬的笑。

“带她回来?”徐敏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的疲惫逐渐被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魏惊鸿,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离开的?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结婚那五年,你是怎么对她的?”

魏惊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想说你爱她,是吗?”徐敏问,不等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是,你爱她。我看得出来,你爱她爱到骨子里。但你知道你的爱是什么样子吗?”

“你的爱,就是把她当成你的收藏品。一件精美的、必须完全按照你心意摆放的收藏品。”

徐敏的声音很慢,很沉,一点点剥开一层层早已结痂的伤口。

“结婚第二年,我把集团大部分权力交到你手上。从那以后,你变了——或者说,你本性里那些控制欲,终于有了彻底释放的资本。姜宴兮穿什么衣服,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甚至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吃什么、喝什么,你全都要管。”

“她喜欢调酒,你说那是浪费时间,让她把调酒的工具全扔了。她想去工作,你说魏家不需要她出去抛头露面。她交了个朋友,你觉得对方家世不够,直接让人断了联系。她甚至连自己出门逛街的自由都没有,因为你说外面不安全,必须让司机和保镖跟着。”

“你把她关在那栋别墅里,用锦衣玉食、用你所谓的‘爱’,打造了一个世界上最华丽的笼子。”

徐敏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宴兮那几年越来越沉默,笑容越来越少吗?我提醒过你,不止一次。可你听了吗?你没有。你只觉得那是你对她的保护,是你爱她的方式。”

“直到三年前那个早晨,她走了。留下一封信,一枚戒指,什么都没带走——除了她自己的那点尊严。”

“而现在,三年后,你突然说要去找她,要把她带回来。魏惊鸿,我问你——”徐敏的声音陡然加重,“你有什么资格?”

车内死寂。

周助理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敢看后视镜,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魏惊鸿。那个在商场上战无不胜、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魏总,在婚姻里,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用爱之名,行囚禁之实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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