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光点增殖，汇聚成一片涌动的、窸窸窣窣的光云，迅速向锈火号包围过来。

借由飞船探射灯照明，一群单只约莫家猫大小、覆盖着暗灰色金属般甲壳的老鼠，对着锈火号张嘴露出夸张的大门牙，眼睛闪烁着贪婪绿光。

这是一种能在真空短时生存、以啃噬飞船隔热层、管线和小型零部件为生的太空害兽。

“卧槽！！”白令海当即从位置上蹦了起来，惨叫一声。

西里尔坐在公共舱室的沙发上，头后仰，随手拿了本桌上的书盖在脸上，掩盖自己的笑容。

顾戍野的反应最快。他扫了一眼传感器数据和窗外景象，立刻下令。

“提升护盾功率至常规警戒级别，频率调整为标准驱逐模式。白令海，别叫了，它们进不来，只要你现在快去检查是否有外部设备异常放射信号，特别是……非标准改装部分。”

最后那句话，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了林墟歌的方向。

林墟歌正扒在另一个观察窗上，神色扭曲。坏了。静音系统的频率叠加，搞出太空奶酪了。

明镜台则已经戴上了他的医用分析目镜，对准一只最近的老鼠。

“甲壳带有微生物污染，整体结构显示其具有高度趋光趋特定能量信号性。它们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不是偶然路过。”

他转向林墟歌，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布疫情，“我的大工程师啊，你的静音系统到底发射了什么邀请函给它们？”

这时，鼠群已经开始了第一波品尝。

无数细小却尖锐的刮擦声透过船体隐隐传来，听得人牙酸。护盾的光芒在它们的啃噬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虽然暂时无法突破防护，但那密密麻麻的鼠群和持之以恒的嘎吱声，足以让众人头皮发麻。

“标准驱逐频率效果不佳！”白令海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们在适应！或者说……吸引力大过了不适感。需要更高强度的负面刺激。”

“那就给它们点重口味的！”顾戍野果断命令，“调整护盾能量输出，间歇性释放高频脉冲，模拟大型掠食者的生物电冲击。强度控制在……别把它们的尸体炸得到处都是，清理起来更麻烦。”

“收到！”白令海手指飞舞。

下一秒，锈火号的能量盾猛地一亮，一股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

鼠群瞬间一滞，那些幽绿的光点乱闪，发出只有敏感仪器才能捕捉到的、尖利痛苦的嘶叫。被计算机转换成音频后播放出来，像是指甲刮黑板放大版。

众人：……

白令海猛地把播放器开成静音。

好在鼠群像是被烫到一样，唰地一下散开，后退了一段距离。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它们……没走。”林墟歌盯着传感器，神色凝重。

鼠群只是退到了脉冲有效范围的边缘，绿油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锈火号。

它们在等待这只奶酪的防御间歇。

“它们在等。”顾戍野下了判断，手指轻敲指挥台，“白令海，计算我们维持这种间歇性高强度脉冲到抵达忒伊亚的能耗数值。”

“至少增加35%能耗，而且可能对老旧的护盾发生器造成额外负荷。”

“委托金要被老鼠啃了！”奥菲莉娅哀嚎。

“我的系统必须立刻调整！”林墟歌跳了起来，冲向她的工具包，“得找到那个奶酪频率然后把它关了！”

顾戍野沉稳的声音压下了一丝混乱，“……维持当前驱逐模式。全员，非必要不靠近外壳薄弱区域。厨房，检查所有通风口过滤网。我觉得大家应该不想加餐鼠肉风味蛋白质膏。”

接下来的航程，就在这种间歇性的、让人神经紧绷的“亮盾—鼠散—鼠聚—再亮盾”循环中度过。

每当脉冲过后，鼠群退却又缓缓围上的景象，都让船员们感到一阵无力，又有点绷不住笑。

林墟歌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伴随着外面隐约的嘎吱声和间歇的强光，疯狂地重新计算和调整着静音系统。

当锈火号终于进入忒伊亚的防御识别区，周围空间开始出现该星球强大的轨道清洁系统和护卫舰信号时，执着的老鼠才不甘心地集体嘎吱了几声，化作幽绿的流光消失在深空之中。

飞船内部一片寂静。

良久，白令海打破了沉默，“能量多耗了38%，外壳需要修复的面积……我的天啊。”

林墟歌的一头白毛已经蹭乱了，她从工作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烧焦的小零件，哭丧着脸。

“找到问题了……”

明镜台在认真地撰写报告：“……建议将‘特定声波与磁场组合可能诱发太空鼠聚集性亢奋’列入飞船非标准改装风险数据库……”

西里尔继续老神在在的坐沙发上，嘴角上扬，轻轻转动了一下左手上的款式普通的黑色腕带，然后重新低下头，看向那本被他随手抄起的《星际机甲维护指南》。

“你倒是清闲。”

白令海去接杯水平复心情，路过他身边，顺嘴锐评一句。

西里尔摆了摆手，笑而不语。

而星辉猫阿尔玛小姐，自始至终优雅地待在它安静的、被加固检查过的豪华套间里，对外面由它间接引发的这场鼠灾毫不知情。

或许只是在疑惑，为什么今天的白噪音里，偶尔会夹杂一些奇怪的、让猫有点想挠爪子的震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