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535年，加洛斯空间站，三号对接港。

锈火号是一只赏金猎人队伍。前天他们路过加洛斯星系，本只想在恒星基地停留两天以作修整，期间队长顾戍野接到了加洛斯官方请求协助评估萨隆意外损失的委托。

黑石商会小头目“老狗”萨隆的走私船引擎意外过载，不仅烧了自己，还顺带把旁边货仓也烧了烧。

名为委托，实则打压，而锈火号夹在这两者中间，顺带还能小捞一笔，堪称稳赚不赔。

廉价合成清洁剂的气味和引擎冷却液的微涩混合在一起，弥漫在锈火号敞开的舱门附近。林墟歌蹲在萨隆那艘走私船的过载引擎旁，手里拿着标准诊断仪，脸上摆出“这问题有点棘手”的专业表情。

她的指尖在仪器表面轻轻滑动，记录着真实的能量溢散数据。但她的余光，早已锁定货舱角落里那个裂开的屏蔽箱。

箱子内层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但那一角泛着暗蓝色幽光的晶体矩阵——她太熟悉了。地球联合国三级以上军用加密数据存储核心，专门用来存放不该存在或必须遗忘的东西。

老狗上哪去走私来的？

“萨隆先生，”她转过头，声音清脆，带着公事公办的惋惜，“您这货舱屏蔽层我看得重做了。看，过载的能量波动遵循菲尔德第三扩散模型，最先冲击的就是结构薄弱点。

我们需要隔离该区域，进行完整的能量残留扫描，并上报星际管委会进行安全隐患备案……”

她站起身，一边背诵《星海共同体定星际港口意外处理标准流程》第7章第3条，一边不经意地走向那个裂缝方向。诊断仪的扫描波束悄然调整参数，对着裂缝多扫了几下。

屏幕上的读数立刻跳起一阵合规但略显夸张的波动。

萨隆那张皱巴巴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睛死死盯着林墟歌。

“上报？备案？”萨隆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小姑娘，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按规矩办事嘛。”林墟歌眨眨眼，表情无辜。

就在这时，顾戍野背着手，慢悠悠踱了过来。舰长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灰的工装夹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工程师。他凑近萨隆，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了几句话。

林墟歌的听觉处理器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税务稽查局、三年前那批‘生态样本’、您弟弟的债务……

萨隆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另一边，白令海已经贴心地生成了一份完全符合意外事故模板的初步报告，投影在公共屏幕上。少年笑容灿烂：“萨隆先生，您看这样处理行吗？我们帮您把报告写得……干干净净。”

奥菲莉娅的声音适时从锈火号内部通讯传来，通过公开频道“不小心”外放了一小段：“……对了，我刚查到萨隆名下另一条船，上个月的引擎改装好像没在港务局报备？这要是被巡逻队抽检到——”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萨隆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了看顾戍野平静的脸，又看了看白令海屏幕上那份完美的报告，最后目光落在林墟歌身上。

白发少女还在认真地对着诊断仪屏幕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能量残留至少需要72小时降解监测”。

“……行。”萨隆从喉咙里挤出妥协的闷哼，“私下和解。维修费和……封口费，我付。”　　他开始咬牙切齿地核算数字。

……

林墟歌没有放松。

她目光扫过货舱地面，几片从屏蔽箱上崩落的碎片，散落在距离裂缝三米外的角落。碎片边缘的金属光泽很特别，是地联军用合金特有的氧化层颜色。她需要那些碎片。

“白令海，”她转过头，用正常音量说，“帮我拿一下扩展扫描探头，在工具箱第二层。我怀疑过载冲击波有次级反射。”

“好嘞。”白令海应声，转身去取设备。

就在这一秒，萨隆的注意力被短暂分散。林墟歌动了。

她假装蹲下身检查地板上的焦痕，左手自然垂下。手腕内侧，一个伪装成旧式万用表的微型设备底端，幽蓝色的定向采集探头无声弹出。

扫描波束掠过碎片表面。

仪器的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快速解码的协议标识符，与她记忆深处某个已被军方高层彻底抹除的前沿研究项目的残留信息高度吻合。

这种东西，怎么会流落到外面来？

“探头来了。”白令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墟歌面色如常地接过探头，自然地站起身：“谢谢。我再做个局部深度扫描，确认没有结构性损伤。”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

林墟歌扫描碎片时，萨隆那伪装成正常人眼睛的义眼视野边缘闪过了一簇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

他愣了一下。

他不懂技术细节，但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人扫描他的货物。普通扫描仪扫到屏蔽箱，读数会乱跳；扫到贵重物品，会有特定的能量衰减曲线。

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蓝光……他从未见过。那不是常规扫描该有的反应。

他面上依旧是被分神的样子，心中开始揣摩。

少女正一本正经地对着探头屏幕指指点点，表情专业，语气自然，看起来就是个有点较真的年轻机械师。

只是……普通机械师看到这种严重过载事故，第一反应是评估损失、划分责任、谈价钱，就像他们表面上做的那样。

面前这个，从进门开始，注意力就有意无意地锁定了那个裂开的屏蔽箱。还有刚才那诡异的蓝光——

“萨隆先生？”顾戍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赔偿金额您核算好了吗？”

萨隆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疑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锈火号的人明显有备而来，硬碰硬不划算。

……

交易最终以萨隆支付一笔足以覆盖锈火号三个月维护费的金额告终。林墟歌离开时还对萨隆笑了笑，声音甜美：“下次引擎保养，记得找靠谱的店哦，萨隆先生。”

萨隆没有回应，只是在他们转身离去时，阴冷粘稠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林墟歌和她那个略显笨重的工具箱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秒。

……

通道气密门关闭的瞬间，白令海夸张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舱壁上：“哇靠，老狗那眼神，简直想生吃了我们。不过值了值了！这笔钱够修主传感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