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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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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甲连着尝试了七八次,都被半路截断,好似身体里破了个大洞,那股气就在大洞处流走了。

他眼睁睁看着它一去不回头,让人心悸。

好像失去了它,就会失去一切。

“呼、呼、呼……”

又一次失败,李甲倏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眼中充满了恼怒、不甘、迷惘,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明亮的光在他眼前掠过了,幻影消失了,黑暗大片压下来。

“你没事吧?”

一道声音撕开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李甲的视觉慢慢恢复了,在黑暗中他感到了另一个人的靠近,他仰躺在稻草上,眼珠向左移,模糊的人影站在他旁边微微俯身,似乎要察看他的情况。

李甲感觉到一道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他满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那厢,王怜青见他迟迟不答,狐疑地更靠近了一点:“你听得到吗?”

李甲侧了侧脸,太近了,他有理有据怀疑村姑想占他便宜。他掩饰地干咳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有点哑:“……听得到。”

“听得到为什么装哑巴?”

“我没有装。”

“哦,没有装。所以你本来就是哑巴?”

“王怜青!”

“诶。是我。你刚才怎么回事,做梦了啊?怎么突然打呼噜?还打那么大声。”

“……我没有打呼噜!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呗,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欲盖弥彰啊?”

王怜青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刚才突然咕噜咕噜的,好像突发恶疾,我半梦半醒还以为你怎么了……你没事了对吧?那我回去继续睡了。”

王怜青是被吵醒的,从前李甲睡觉很老实,这还是头一遭,她本着如果他真出了事的话白天再去看那尸体就得凉了臭了不好处理了的原则,下床过去一看,就见李甲眼睛睁得大大,一副死不瞑目的苦相瞪着她。

王怜青左右移了移脑袋,确认了:不是在瞪她,好像是眼睛出问题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好像真没察觉,她只好出声。

好在这人回魂了,看上去还行,明天还能下地干活的样子。王怜青松了口气,又把他脑袋当成狗头挼了一下,接着便准备躺回床上去。

却突然听到他说:“你……”

你什么?王怜青停下脚步看他。

黑暗中,少年半天没有说话,王怜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好似有个字音卡在他的喉咙里,少年人久久吐不出来。

终于,在王怜青耐心消耗殆尽之前,他用硬邦邦的语气说:“没什么!”

王怜青道:“我知道了。”

“什么?”

“你今天吃错东西了,所以今晚上也不对劲。”

王怜青诚恳地提议:“要给你灌点粪水清清肚子吗?”

李甲:“……”恶不恶心啊。

他大声地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说着把被子一把拉过头盖住,摆明了看都不要再看到她。

王怜青懒得理他,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回去床上。

她这人真是没什么心事,没多久就又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浅,在冷清的夜色中如同脉脉的河流,不声不响,浸过李甲捂住耳朵的被子,锲而不舍钻进他心里。

“……”

李甲恶狠狠地把被子拉下来,坐起来发泄地攥拳捶了几下,捶完又想起来这是他唯一的被子,打坏了就没有了,赶紧心疼地抚平吹吹。

吹了一会儿,他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在发疯吗,我有病吗,这不是疯子才干的事吗,于是动作慢慢停下来,最后他看着被子发呆。

一团又一团的灰黑色夜在他眼前涌动。

“……”

他不想承认。可是确实如此。就在刚才。

李甲听着王怜青的呼吸声。

就在刚才,在夜色里,他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哪怕黑暗中她的脸模糊朦胧,看不清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看不清她这个人。可他仍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明亮的安心。

“……”

李甲觉得自己真是发疯了。

他直板板地躺下来,逼着自己进入梦乡。

·

王怜青最喜欢未进入尾声的秋天。

此时还未到收稻的时候,因此只需日常打理,除虫施肥、驱赶鸟雀,前两者是做惯了,没有什么困难,而后者因他们又开垦了些地出来,想要面面俱到有些吃力,所以前几天她和李甲扎了几个稻草人立在田间,丑怪怪的,居然真把鸟雀震慑得不敢多来。

田里没事的时候,王怜青喜欢上山。往日山里没什么猎物,可到了秋季,山中野树纷纷结下野果,动物也受好处,吃得圆滚滚,连胆子都大了,四处乱窜,叫王怜青捕到许多野兔野鸡,自然眉开眼笑。

这天早晨,两人忙完了田里的事,王怜青问李甲:“我要上山去,你去不去?”

又过了快一个月,李甲仍然没有床,只能躺在稻草上,每天琢磨那两句口诀,虽没琢磨出什么,那股体内运转的气也总不让他如意,但他慢慢平静下来,往日怎么过活,这时也怎么过。此刻听到王怜青问,他正好喂完了牛,不假思索说要去。

两人同其他老人打过招呼,结伴向山道走去。

路上李甲看着两边树的叶子由青转绿,由绿转黄,突然想起什么,说:“好久没去捉蝉了。”

王怜青道:“现在应该没有蝉了。”

蝉只在夏日鼓噪,其他时候都潜伏在土中,似生似死,岂知一生灿烂只有短短数十天?李甲想到这里,又想吟几句酸诗,王怜青叹道:“唉,没有蝉蛹能吃,没有蝉蜕拿去卖,真是可惜。”

李甲的酸诗酝酿到一半被她打断,跟着她那么一想,觉得还真是。他也叹息起来:“这蝉怎么不多出现些!”

两人唉声叹气,觉得蝉只在夏天出现,对秋天,尤其是在秋天里想它的人很不公平。一路叹到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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