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继续去黏蝉和捡蝉蜕。大多数时间自然还是用在田地里:因为速度快,他们赶上了最后一茬稻子,又种了一些边角的作物。
“今年不出问题的话,该是个丰收年。”王怜青说。
李甲农活愈发熟练了,此外他几乎完全融入了王村中。
谢天谢地,村民们不再总是撮合他和王怜青,只偶尔说些玩笑话。他猜想是因为王怜青那句“我不和他成亲也能拿捏他”的话起了作用。对此他心情微妙,又觉得躲过一劫,又觉得万分不自在,又觉得恼怒,又觉得庆幸又觉得……
他心情跟山路十八弯一样,一会阴一会晴,王怜青不在他面前,他就在心里偷偷骂她,发誓等他龙王归位了必要让王怜青后悔;王怜青站到他面前,他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发现到这一点他扇自己耳刮子,狠狠唾弃自己:干什么呢李甲,干什么呢,你有病吧?你怕她到这个地步了,连偷偷骂她都不敢啊?
他狠狠盯着王怜青,要找个骂她的词。
王怜青问她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没有,”李甲说。
王怜青呵呵冷笑:“你要还敢像上次那样往我脸上抹灰,我就捏死你。”
李甲觉得她是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狂,没准以后要变成杀人犯。因为他是被杀那个,所以到时候王怜青蹲大牢了都没人去给她送饭,好可怜啊!
……呸呸呸!他都死了还管她吃不吃饭,他没事吧!
李甲气急败坏地唾骂自己。
王怜青可不知道他少男心里想那么多事,毕竟她忙得很。
作物种下之后不是坐着就能等收成,日常的打理少不了。拔草去虫,追肥防涝,没有一件事不耗费心力。
除此以外,王怜青这两年力气长成了,她开始进王山打猎。但青妙门派设下的阵法汲取了土地的灵气,这不仅影响了人,也导致了许多动物死去,王山中生灵大减,当猎人也变得没多少前途,王怜青有时运气好能打到野兔野鸡,有时候运气不好,就只能在山里打转,改行当樵夫,砍下树木作为冬天的柴火,让李甲背回家。
期间两人抽空又去了一趟县城,先照旧去了衙门问有没有人寻人,得到否认的结果后去药堂卖了蝉蜕换钱,换到手的还不少。因为李甲捡蝉蜕有功,王怜青又赏了他半个包子。
两人蹲在街边啃包子,胡乱聊着闲话,路上行人熙攘,街道上店铺吆喝声不绝,挑着担的剃头师傅,捧着食盒跑腿的小二,临街卖饼的摊贩,不远处广场上去往人来,只是过了缴税的时间,没有了李甲曾见过了收粮的官卒和趾高气昂的少年。
王山仙气稀薄人才稀少,仙人不稀得来,只在繁华之处斗法,但普通人的日子也同样在此处过得匆忙。
凡人想要再见一回“仙人”,要等到十一月。
两人慢吞吞吃完了包子,终于连嘴里的余味都散尽了,李甲依依不舍地问我们回去吗?王怜青说不。
李甲眼睛一亮:“再买一个包子吃吗?”
王怜青训他:“你的嘴怎么那么馋?”
王怜青宣布:“我们去买布料缝,再去买些棉花,打一床被子。”
李甲迟疑道:“你一个人盖两床被子?”
王怜青:“……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王怜青:“你不用盖被子?”
李甲惊呆了:“给我买被子?”
王怜青:“想多了,给我买。但我可以把旧被子留给你,免得你冬天冻死。”
李甲一直睡在稻草上,没有被子。夏天热时还好,少年人火气足像个火炉,给他被子他还要踢开。可是秋天过了一半,冬天快来了,李甲仍然没有家人的消息,也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那就得给他弄一床被子。
不然他冻死了算他的,王怜青可不想某天早上起来就得给李甲收尸。那也太为难她了。
李甲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置信,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终于他消化完了这个消息,大喜过望:“你竟然长出了良心!”
王怜青沉下脸:“我的良心长得可好了,你看我都没让小黑吃了你的床。”
反正小黑吃草,稻草怎么不算草?
李甲听出她言外之意,眼前浮现出自己被吃到只剩一点草根的床,打了个寒战,麻溜认错:“我错了。”
然后满怀憧憬地许愿:“说真的,我想要一床很厚的被子,最好有床那么厚,最好再有一张床,床上有枕头,有熏香,有暖炉,有……”
不知不觉间他畅想良久,魂魄快乐得好像已经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他幸福地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却突然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声音打扰他。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王怜青的脸。
“醒醒!醒醒!”王怜青凑到他脸前,噼里啪啦拍他的脸,语气焦急,“你刚才灵魂出窍了,不知名的邪物占了你的身体,你快醒醒,不然那贪婪的妖怪就要取代你了!”
李甲被她拍醒了,美好的梦也醒了。他痛苦地说:“怪不得我刚才觉得好像被夺舍了,原来是有妖怪想害我!幸亏你救了我。”
“不用谢,”王怜青说,“反正也是给我自己买新被子。”
“不客气,”李甲说,“幸好我也有了被子盖。”
两人脸上和和气气地一来一回,和谐地挽着手向路人问路往布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