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爷爷面色缓和下来:“罢了,我有一事,你答应下来,我就不追究了,把我这技艺传给你也不成问题。”
王怜青道:“什么事?”
虾爷爷说:“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让这小子嫁给你了,阿青。”
李甲听到这里明白了,又是这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正想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却见王怜青皱起眉来,不满道:“我没打算娶他,虾爷爷,你这不是乱牵红线嘛!”
虾爷爷对上王怜青,完全变了脸,语气和蔼慈祥:“你不是说不要嫁人吗,阿青?上次你可说过了,找个人嫁给你——那让他嫁给你不就行了。”
“我上次随便说说而已,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当真又有什么不好,阿青,你也该找个人照顾你了……”
“到底是我照顾他还是他照顾我。我才不要,我跟他又没什么感情。”
“感情可以培养嘛。”
“培养了也不会有感情!”
“……”
李甲在旁边听得暗中点头,没错,怎么看他都和这村姑不搭对,这不就是乱牵红线么?王怜青拒绝得好!
他不住点头,听着王怜青一一用和他从前相近的理由驳回虾爷爷的话,先是觉得知音在世,王怜青是他的知音!忽然觉得不对。
知音什么知音,这算什么知音!
原先不是他嫌弃王怜青吗,怎么现在变成王怜青嫌弃他了。明明之前村里的人都在撮合……哦,王怜青也是被撮合那个,她和他其实差不多。
但这不对啊。
这对啊。
这不对。
……
至于哪里不对,李甲想不出来了。他脑子好像被打了个死结,转来转去找不到出路,又烦躁又不高兴,表现在脸上,便是他皱起眉毛,嘴角也抿紧了。
那边王怜青把虾爷爷的话全堵了回去,她终于发现原来不止明面上,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村里老人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给李甲洗脑,好让他嫁给她。
虽然知道这是好意,但她还是不高兴,当即拉下了脸,宣布:“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不嫁人,也不娶人!”
这怎么玩!虾爷爷板起脸,想要纠正她的说法。可惜王怜青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哪里会怕他,两人瞪着眼对峙,最后反而是虾爷爷退让了,“好吧,好吧!”他嘟囔,“是我老头子不懂你们年轻人!”
话是那么说,炒好蝉蛹之后,王怜青给他分出一碗的时候,他还是软化了神情,叹气道:“阿青啊,你多想想你自己,别只想着我们。”
他又看看李甲:“我看他是个不错的后生,和他在一起,你能拿捏他,这一辈子总不会难过的。”
李甲:“?”
什么叫做“能拿捏他”?
王怜青道:“他确实挺好拿捏的,既然这样,我何必非和他当夫妻不可呢?虾爷爷,你想想,哪怕不成亲,我不也能拿捏他么?”
虾爷爷听了若有所思。
王怜青拉着李甲出了门,刚跨出门槛,李甲就喊了起来:“什么叫做好拿捏?”
王怜青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将他拍得往前一个踉跄:“这就叫做好拿捏。”
欺人太甚!李甲站稳了怒视她,王怜青却径自转移了话题,道:“你吃不吃?”
李甲的目光向下,落到碗里,他硬邦邦道:“不吃!”
“那可是你说的。”
王怜青懒得理他抽风。反正这人确实好拿捏。
·
李甲最后还是吃了蝉蛹。
吃虫子固然像是野人行为,但虫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肉。而李甲除了半个月前的包子,这段时间接触得最多的肉就是晚上嗡嗡叫的蚊子。每天早上起来他都得对着院子里的水缸忧郁地数脸上的包。要不是日落渐早,夏风转凉,蚊子少了一些,他就真要被叮成麻子了。
为了吃上一口肉,他视死如归地把蝉蛹放进嘴里。
然后发现。
……居然还算能吃。
和稻米一样,都不是好吃的东西。但能够填饱肚子,满足一下嘴巴,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王怜青觉得他那副好像在吃屎的表情十分好笑,并认为他还是不够饿——有得东西吃你就吃,嫌弃这嫌弃那的,知不知道前几年饥荒的时候,连蝉都死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