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回到球场时正好听见真田在朝切原怒吼:“居然穿着鞋踩在椅子上!真是太松懈了!”原来趁他不在时切原翻进球场占据了教练席的长椅,还得意洋洋地摆了个pose。
“别那么严肃嘛,副部长!这又不是在学校里。”切原放肆地笑着。
“如果是在学校的话,弦一郎应该会让你绕球场跑500圈。”柳不紧不慢检查着球拍。
幸村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破眼前的场景,他正犹豫中,切原却已经扭头瞄见了他,急忙连滚带爬从长椅上翻下来,还用袖子迅速擦拭了一遍座椅。
幸村在教练席上坐下,立即感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向他包围而来,他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那种氛围里。
柳手持球拍从他身边经过:“我去了,精市。”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他们头顶,骄阳似火,烈日焚心。
前方等待他们的只有注定失败的命运。
柳即将踏过球场边线之时,听见幸村的声音冷不防在他身后响起:
“青学的单三选手,你认识吗?”
柳脚步一顿,探究地望了幸村一眼。
幸村是如何得知?和乾的关系他不曾对外透露,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觉得有必要提起。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精市呢。”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青学的方向,乾贞治还没有入场,坐在球场边埋头翻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看上去没有异样。
“很熟?”幸村又问。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难回答,他和乾的关系很难用一两句话概括,他们曾经很熟但现在早已时过境迁,可若说不熟显然也不符合事实。
短短几秒不足以理清其中千头万绪,柳选择其中最谨慎的答案:“还行,以前一起打过球。”
“噢。”幸村点了点头,柳以为幸村还会说些什么,但幸村只是应了一声就没了后文,似乎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走上球场时柳仍在思考幸村的问题,即使未必有意义也已经成为习惯,他习惯将幸村的每一句话逐字拆开反复推敲,唯恐它们背后暗含什么高深莫测的寓意。
然后他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阔别多年后他第一次听到乾的声音,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柳莲二系鞋带的概率是100%.”乾这样说道。
柳确实有比赛前检查鞋带的习惯,缜密如他不允许自己不做好万全准备就走上球场,但今日他沉浸在幸村的话中竟把这事忘了,若非乾的提醒他恐怕会彻底遗漏这个步骤。
柳想了想,蹲下身重新系了一遍鞋带。
“真不愧是乾前辈,居然连这种数据都掌握了!”青学的看台响起惊叹声。
乾推了推眼镜,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只是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好久不见了,贞治。”柳行至网前,神色淡然一如平常。
“确切地说,是4年2个月15天。”乾补充道,一闪而过的眸光隐没在厚重的镜片后。
“就算是旧相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柳稍稍抬起微阖的眼皮,目光在乾的脸上停留片刻。乾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柳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更像是说给某个在场的第三者。
“One set match,青学发球!”
“我一定要赢……”乾奋力挥下球拍,发球裹挟风声疾驰而去。
“我一定要赢……你会这么说吧。”柳叹息一声,一阵劲风自他身侧掠过,乾的超高速发球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15-0!”
球场对面的身影逐渐与记忆重合,乾果然一点也没变,即使四年的光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乾的身高长了不少,性子也沉稳多了,但柳仍然一眼就能看透——从言行到内心,乾还是当年的那个乾。
4年2个月15天……能精确报出这个时间的乾,想必心里还在埋怨他当初的不告而别,可惜往事不可谏,回首亦是枉然……
“先虚晃一招,再反方向上网的概率……”柳观察乾的同时,乾也在观察柳,至此柳的行为都完全在乾预料之内——
“……是100%!”
“Game 青学1-0!”
又一记直入死角的攻击后,乾率先拿下发球局。
“正如我所言,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乾又推了推眼镜,“我可不是出于义气才关注你4年2个月15天的。”
整整4年2个月15天,依旧令他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
“Game 青学2-0!”
转眼青学连取两局,但立海大看台这边依旧云淡风轻一片平和,甚至传来几声隐约的轻笑。
“……真是残酷无情。”
“我们的参谋还真是可怕呢。”
幸村靠在教练席的长椅上,听到背后传来仁王的声音,随后是切原的声音:“没错,看来柳前辈的数据已经收集完毕了,接下来可有好看的了……”
收集数据?对乾这样的对手,柳有什么必要收集数据?幸村淡淡想着,就像他和真田之间,无论何时交手都对彼此实力了如指掌,那是一种几乎刻进骨血的本能,源自于知根知底的熟稔,无需过多思考就能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向。柳到底是手下留情了,不想让乾太过难看,殊不知胜负无关感情,球场上任何一分多余的感情都只会成为对手加以利用的利匕。
立海就是这样一步步滑向败北的深渊,柳是这样,真田是这样,最后他自己也会这样,他们谁也逃不出宿命既定的安排,他本应感到痛苦但现在他已经什么也感受不到,在这道尽途穷的末路时刻,他心中想起的竟是些无关紧要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想起真田给他们每个人都写过一副字,他的是“无病息灾”,真田自己的是“常胜无败”,柳的是“明镜止水”,原来他们的命运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这些白纸黑字终是一语成谶。
无病息灾者病故身亡,常胜无败者饱尝败绩,明镜止水者方寸自乱。
何等绝妙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