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目光反复扫过一排排饮料,却始终没有伸手做出选择,他并不很想喝饮料,只是借故从球场逃离而已。两场双打都大获全胜的立海沉浸在愉悦的气氛中,那种气氛令他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一刻也无法在球场边再坐下去……
前世的此刻真田是否也被这暂时的胜利蒙蔽了双眼,轻率鲁莽地放松了警惕?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比赛结束后我就去你那边……”
“……一定把冠军的奖杯交到你的手里。”
他想起手术前的那通电话,那个给予他无限期待与信心的承诺,直至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他都满怀希望。
闭上眼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手术台,置身于无影灯阴冷惨白的光线下,空气里充满挥之不去的酒精气味,医生检查器械时细小的金属碰撞声清晰可闻,冰凉的麻醉针逐渐没入皮肤……意识被黑暗吞噬前,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只有和真田的约定。
他相信,待他再度睁眼之时,一定能看见真田带着冠军奖杯出现在他面前。
……
后来手术很成功,医生们都说简直是个奇迹,他躺在病床上听着每个医护人员对他说恭喜,心想等真田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他要亲口告诉他,然后他们一起分享关东优胜和手术成功的喜悦,他很快就能出院然后他们一起进军全国,一切又会和以前一样。他不会有死角,立海大的三连霸也不会有死角,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因为一切本该如此。
一切本该如此,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田终于来了。可他没来得及告知手术成功的消息,真田脸上的表情令他感到困惑又陌生,不祥的预感罩上心头。
“抱歉,幸村……”
真田的声音比平日更缓慢低沉,但每个字眼都突然丧失了其中意义,他茫然地看着真田一张一合的唇,无法理解他听到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明明有过那样的约定,不是吗?
“……但下次的全国大赛我们一定会雪耻的。”
下次?连关东连胜的传统都守不住还谈什么下次?
整整十五年,立海在关东的统治地位坚不可破无可动摇,他自小在神奈川长大,立海关东霸主的名声如雷贯耳,他想象不出立海有一天会失去这项荣誉。他至今仍记得他从前辈手中接过社团的那一天,带着踌躇满志的骄傲和炽烈蓬勃的野心,他发誓一定会让立海的光辉荣耀他手中继续传承、发扬光大……
可整整十五年的关东连霸,怎么就断在了他手里呢?
手术的创口还未愈合,但护士为他注射过止痛针,他本不应该感到疼痛的。可那个瞬间他还是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胸腔深处传遍四肢百骸,疼得他忍不住蜷伏身体用力攥紧了被单,疼得他以前所未有的失态歇斯底里地赶走了真田……
为什么……会这么疼?
真田,你知不知道我那时有多疼?
明明有过那样的约定……
如果做不到,又为什么要给予他承诺和希望?
……
“请问……如果你不打算买饮料的话,可以稍微让一下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幸村的思绪,他睁开眼睛,医院惨白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动售货机闪着微弱灯光的玻璃柜门,越前龙马背着球拍站在他身后,从玻璃倒映的影子里抬头望着他。
幸村的目光在越前脸上停留片刻,他的心又一次无意识地抽痛起来。
“抱歉。”他很快转开视线,心不在焉地朝旁边让了两步,将售货机前的位置让给越前。
越前走上前,往自动售货机中投下硬币,一边用余光观察幸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明明没有购买饮料的打算,幸村仍然站在售货机旁没有离开。越前不敢贸然转头直视那个披着外套的身影,生怕这又是一场易碎的美梦,稍一惊扰,那道身影就会像轻烟一样飘散。
幸村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他的眉间似有缭绕不去的愁云,看起来孤寂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