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只持续了数息。
烛幽说完那句“是我的哦”,就伸手来拿锦盒。谢寻鹤侧身避过,霜声剑一横,剑锋离对方咽喉只有半寸。
“哎呀。”烛幽也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脖颈几乎贴上剑刃,“郎君当真要杀我?”
谢寻鹤手稳得很:“退后。”
“不好。”烛幽笑,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谢寻鹤忽然觉得手中剑重如千钧——低头一看,剑鞘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米粒大小的金色虫子,正拼命往下坠。
“沉金蛊,”烛幽得意道,“专治你们这些爱拿剑指着人的。”
趁谢寻鹤分神,他伸手夺盒。指尖刚触到锦盒表面,异变陡生——
盒上刻的符文猛地亮起,炽白的光炸开,灼得烛幽痛呼一声缩回手。谢寻鹤趁机震落蛊虫,剑尖再次抵上他喉咙。
这次是真抵上了,沁出点血珠。
“疼…”烛幽眨眨眼,眼眶立刻红了,“郎君好狠的心,我不过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的?”谢寻鹤不为所动,“这是沈家托我护送之物。”
“沈家?呵。”烛幽冷笑,那点可怜相瞬间没了,“偷了别人家传的宝贝,再雇人‘护送’回贼窝——你们中原人管这叫‘镖局生意’?”
谢寻鹤眉头微皱。
“不信?”烛幽指着锦盒,“里面是苗疆圣物‘祖蛊卵’,三年前被天理教窃走。如今他们想把它‘合理’送回西南——借你的手。等到了地头,你,还有这盒子,都会被‘祭蛊’。”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前头三批人,都这么没的。”
谢寻鹤握剑的手紧了紧。母亲咳血的样子在眼前晃。
“我凭什么信你?”
烛幽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他抬手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悬在半空。细看,血里裹着只极小的、透明的蛊虫。
“这是我的本命蛊一缕气息。”他脸色白了白,“现在交给你。若我害你,你捏碎它,我虽不至于死,但修为必损。”
那滴血晃晃悠悠飘到谢寻鹤面前。
“这下,”烛幽轻声说,“总能信我几分了?”
谢寻鹤沉默良久,终于收起剑,却未接那滴血:“自己收着。”
烛幽一愣,随即笑开:“郎君心软了?”
“只是觉得,”谢寻鹤转身收拾行囊,“你若想害我,不必如此麻烦。”
烛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于是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同了路。
烛幽是真的很会折腾人。
“郎君,这路好脏,我新绣的鞋面——”
谢寻鹤回头,看见他拎着裤脚,一脸委屈。那双赤足明明沾满了泥,偏还要说这种话。
“…自己走。”
“走不动嘛。”烛幽快走两步,直接往他背上一趴,“你背我。”
谢寻鹤僵住。背上的人很轻,银饰硌得慌,还有股淡淡的、像雨后草木的香气。
“下去。”
“不下。”烛幽把脸埋在他肩头,闷笑,“除非你答应一直背着我。”
最后谢寻鹤黑着脸背了他半里路,直到烛幽自己觉得无聊跳下来。后来谢寻鹤才发现,那段路上撒满了细细的粉末——是驱兽蛊粉。
晌午时,烛幽喊饿。
谢寻鹤默默去打山鸡,回来时看见烛幽蹲在溪边,指尖停着只彩色蝴蝶。见他回来,蝴蝶飞走,烛幽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哦。”
烤鸡时,烛幽又说火候不好,自己接手。结果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最嫩的腿肉全塞给谢寻鹤。
“我不——”
“吃。”烛幽瞪他,“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怎么保护我?”
谢寻鹤低头啃鸡腿,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夜里宿在村外破屋。烛幽裹着谢寻鹤的外袍,缩在墙角抱怨:“风好大,睡不着。”
谢寻鹤在门口守夜,闭着眼:“心静自然眠。”
“郎君陪我说话嘛。”
“……”
“说一句嘛,就一句。”
谢寻鹤睁眼,看见他眼巴巴望着自己,银冠摘了,长发散下来,竟有几分…乖巧?
他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苗疆万蛊窟,第七十三代圣子。”烛幽答得爽快,“俗称——养虫子的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