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天已入夜。
沈晗坐在圆桌旁执笔,时不时抬眸望向躺在床榻上的人。
看着他舒适地闭着眼,她忍不住哈气,困意渐而生出,这东西就像潮水,一旦涨起,便一浪接着一浪。
她实在抵挡不住,左右看了眼,最后只能选择憋屈地趴在质地坚硬且冰凉的木质上。
期间她侧着头望谢凌,原是想关注他何时能醒,好解心中疑惑……
怎会如此巧合,他办事负伤而归,林承明办事至今未归。
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点还未想透,她心中先生出了意味不明的不满和躁郁。
她死死盯着他,把这些异常情绪产生的原因归为床被某人抢占。
只要有条件,沈晗休息定是与床为伴,这事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
眼不见为净,为了不让气堵在心口,她干脆转过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许是深夜的寂静催发了人的困意,不出一会功夫,只听闻沉重的呼吸有节奏地响起。
谢凌醒后,听到的便是在黑夜中不断放大的声响,忍着伤口带来的撕扯感,他艰难偏头,一双眼牢牢锁定在那抹熟悉的背影上。
他受过无数次伤,也有过许多性命攸关的时刻,但从未有过此刻的感受,心底那块埋藏的柔软再一次被人轻轻擦拭,拂去了上面陈年的灰尘,点点暖意透过,渗入先前已微微鼓起的心……
一醒来,目光所及的是她,脑海里所思所念的是她,甚至失去神智前想的也是她。
从前每一次睁眼,带来的不是劫后余生,而是像一种慢性毒药般缓缓入侵的疲惫,以及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遗憾。
但这次不一样。
“沈晗、沈晗……”谢凌默念着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将她镌刻在心底。
只是后来的他下意识叫出了声,惊扰到本就睡不安稳的沈晗。
“你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着眼眸往床榻这边走来,期间不忘正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狼狈的来找我?”
沈晗只是抱着询问的态度,却没想到谢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千年寒冰。
“我们去了兵器库。”
只听他说这一句,沈晗就明白他们调查的结果涉及朝廷,既然谢凌没有主动跟她说经过,那就不关沈家的事,她也不多问。
“嗯,那你怎么伤的?”她换了个问题。
“暗器。”谢凌惜字如金,像是不愿意多谈此事。
沈晗又问:“林大人怎么不送你回来?还有你为何要来找我?”
她不信他手下无人,竟然没人能医治他的伤。
“为了掩护我逃出,他假意受伤,现在在官府。”谢凌没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一张失去虚弱的面容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无声询问还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
沈晗眯眼打量着谢凌,一点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重复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门外?”
她的视线直直地逼视着,不达目的不罢休,却没想到谢凌直接偏过了头,以一副拒绝的姿态回复。
沈晗:……
然而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谢凌罕见地抿唇,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两人相处不过几日光阴,他甚至连她的真实容貌都未曾见过,要让她如何相信他喜欢上她了,就连他初觉也是震惊大于喜悦。
他原以为她对他应也是藏着某些心思,两人只需再相处一段时间,待戳破那层薄纱,便也能情意相通。
然而昨日的那场争吵让他不得不重新认清某些事,他没看透过她,一切好像都只是他的自厢情愿……
更何况如今的情形下,他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闭口不言,静待时机。
谢凌在这边盘算的很好,但落在沈晗眼里却是另一回事。
见他欲言又止,她把他归咎为男人的尊严问题,毕竟在从前的生活里,她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
估计他意识到昨日两人的争吵是他的过错更大,想道歉却又抹不开面,便顺势借用受伤一事来缓和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沈晗想清楚后也不欲多加纠结,准备放他一马,继而谈起了另一件事:“张耀要进监牢了。”
谢凌顿时收回思绪,转过头皱眉问:“你做了什么?”
沈晗只是笑笑,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坐回到原坐悠悠道:“只是演了一出移花接木的戏码,接下来就需要你在林大人面前扇扇火,让这场戏烧得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