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晚打开盒子,那枚简约的银戒静静躺在银白色丝绒上,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她看着顾清辞半跪在床边,索性将盒子推给她,示意她给自己带上。
顾清辞看着她的眼睛,不再迟疑,牵起她的左手,拿起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时隔六年,星轨戒终于到达主人的手指,严丝合缝,恰到好处。
苏晓晚抬起手,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着指间那枚小小的、交织的星轨,银光微闪,像夜空中沉默而执拗的星辰。
鼻尖一酸,却还是梗着脖子说:“这不算表白。”
顾清辞坐到她身边,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嗯,不算。” 想了想,补充道,“算和好。”
苏晓晚差点又掉下泪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泪意逼回去。
顾清辞主动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相扣,星轨戒指抵着两人的肌肤,轻声说,“聊聊吧。”
这是她们决裂五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静对话。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冷战,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坦诚地回溯过去。
顾清辞说,她当时以为保持距离、减少公开互动,是对彼此、对分队最好的保护。她害怕粉丝的过度解读和恶意攻击会毁掉苏晓晚上升期的事业,也害怕自己无法承担那份过于汹涌、超出她掌控的感情带来的责任。
苏晓晚说,她当时以为顾清辞的回避是厌烦,是嫌弃,是觉得她的喜欢成了负担。她害怕自己不被需要,不被珍惜,害怕那一腔赤诚的爱意,在对方眼里只是不懂事、不成熟的麻烦。
那些被误会填满的岁月,那些被沉默掩盖的心意,在这一刻,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在谈及那些年具体因为什么争吵时,两人竟都发现,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2022到2023年,很委屈,”苏晓晚皱着眉,努力回忆,“觉得你不理我了,全世界都站在你那边。后来你离开了,我哭了很久,真的……痛到没办法了,一提起你,整颗心都在抽着疼。”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记得那两年,很痛苦。好像每个方向都努力去尝试突破了,但每个目标都达不成。对公司,对粉丝,对我们之间……很无力,很绝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晓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怨气消散了大半。
原来,顾清辞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样游刃有余、冷静从容。
顾清辞也会痛苦,也会绝望。
“我一直很害怕我们重逢,”顾清辞忽然抬起眼,看向苏晓晚,眼神复杂,“我总觉得,如果重逢了,就意味着我们真的‘放下’了。我……不想放下。”
所以宁可不见,宁可隔着遥远的距离,用恨意来维系那份独特的连接。
苏晓晚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你真的会走,”她喃喃道,“会走那么远,会走那么久。”
她以为最多是冷战,是暂时的分离,顾清辞总会回来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吵那么重的架,”顾清辞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茫然,“重到……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你的理想是舞台,是歌手,是粉丝,是体面,是责任!”苏晓晚回忆起过去总是不自觉地带上委屈,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好像是你理想蓝图里,一个可以随时调整、甚至为了你的‘顾全大局’可以被轻易抹去的符号。”
顾清辞迎视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眼神是沉静的痛楚,却也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我确实一直把你放在朋友的位置,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可能长久的位置。我用我当时认知里,所有能想到、能做到的方式,去保护这个位置,保护你,也保护我们之间的关系。这难道……错了吗?”
“可我要的不是朋友!”苏晓晚脱口而出,积压多年的不甘倾泻而出,“而且还是被放弃了,明明,最难的时候,那些练习生的苦日子,那些公司的捆绑、外界的质疑,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
“我没有放弃!”顾清辞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被误解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那时候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解释太多。我以为你会懂,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决定。而且,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们会分开。彻底分开。”
“为什么一定要解约?”苏晓晚追问,这个问题困扰她太久了,“看你的专访,好像……是因为我?”
顾清辞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不用有负担。解约的主要原因,不是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是我跟星耀公司之间,已经完全没有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了。理念不合,规划冲突,很多事……干耗着没有意义。”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苏晓晚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就说是因为我,我会比较开心。”
顾清辞一本正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况是解约这样,关乎我整个人生规划和未来的重大决定。我要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且我不能用一个谎言,去开始一段关系。”
苏晓晚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行吧。你不要说话了。”
她听懂了。顾清辞就是这样的人。
理智、原则、冷酷,让顾清辞学会甜言蜜语?算了吧。
“你生气了?”顾清辞试探道。
“我没生气。”苏晓晚闷声说。
“真的?”
“真的!”苏晓晚抬起头,瞪了她一眼,眼圈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顾清辞看着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顾清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是陈默先找到的我。他提出,可以暗中操作,给我灌票,确保我拿到那一届的第一。条件是……我必须续约,至少再留一年。目的是……用姑苏CP最后的余热,捆绑住你,为公司赚取最后一波快钱。”
顾清辞顿了顿,看着苏晓晚骤然睁大的、写满震惊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说,如果我当时答应了,留下来,配合公司,用这种龌龊的方式赢了你,捆绑着你,继续榨取姑苏CP的价值……你会怎么样?”
苏晓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冰冷:“那我会觉得,你把我的尊严,把我们之间所有美好的回忆,把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全都按在地上反复踩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顾清辞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意外,她点了点头:“我也是。”
“所以,继续留下来,就是把我的尊严,把我珍惜的舞台,把我对你的感情,把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全部按在地上践踏。我做不到。”
“你不知道这些内幕,可以当无事发生,可以心安理得,可以继续前行。但我知道了,我不行,我不可以毫无反应,假装一切正常,继续待在那个泥潭里。”
她看着苏晓晚,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清楚内心的想法:
“正是因为我走了解约那条路,彻底离开——所以现在,我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对你,对我自己说:顾清辞,始终拥有不输于苏晓晚的勇气和坚韧。顾清辞有顾清辞的方法,去解决问题,去坚守底线。我们,是同样干净、平等、自重的个体。我爱你,但我的爱,不是依附,不是妥协,是建立在两个独立、完整的人格之上的相互吸引。”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清辞也曾面临如此不堪的抉择,也曾用她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惨烈而决绝的抗争。不是为了离开她,而是为了……保住她们之间最后一点干净的体面,保住她自己作为顾清辞的脊梁。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晓晚的声音发颤。
“没有。”顾清辞摇摇头,“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解约。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不妥协。努力成为第一,用实力证明自己,是你的抗争。宁愿背上百万债务、前途未卜也要直接解约,是我的抗争。千山万水、千难万险,不是只有你闯过来了,我也闯过来了。这是我今天能平等地站在苏晓晚面前,说我爱你的底气。”
她的目光温柔下来,却依旧带着原则的硬度:
“我爱你,苏晓晚。但我不会因为爱你,就去更改我的原则,放弃我的责任,背叛我认定的对错。无关爱或不爱,信任或不信任。这是我要守住的东西,是我之所以能成为我,就一定要走的路。”
苏晓晚久久无言。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完整地认识过顾清辞。
她爱上的,或许一直是那个表面温柔克制、内里却有着钢铁般原则和孤勇的灵魂。
“顾清辞,”她边笑边抹眼泪,“你简直……比我还笨蛋!”
顾清辞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折弄得有些懵,确认心结解开后又松了口气,笑容里带着无奈和纵容,摊了摊手,语气无辜:“那完蛋了。两个笨蛋……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