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春雨连绵不绝。雨水打在训练中心的玻璃窗上,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泪痕,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水彩画。
顾清辞站在排练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七个正在练习新舞的身影。音乐声很大,掩盖了窗外的雨声,也掩盖了她心里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是分队今年新歌打投活动前的最后一次公演。后天晚上,她们将在那个只能容纳三百人的小剧场里表演。三百个座位,现在只卖出去一百多张票。
上座率不到一半。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顾清辞心上。
分队出道已经一年,团队曲为《星光旅途》和双人曲《星海之约》的舞台虽在小范围内攒了点口碑,可公演上座率始终不上不下,场下的空位像扎眼的补丁,刺得她心里发疼。
后台的应援花篮寥寥无几,粉丝的呼喊声也远不如同期出道的其他分队响亮,就连公司给的宣传资源,也总是寥寥草草。
这是顾清辞第一次觉得,原来“做好舞台”远远不够。她曾以为,只要队员们一起努力练舞、唱歌,拿出最好的作品,就总能被看见。
可真正踏入娱乐圈的浪潮里才知道,没有资源、没有曝光,再好的舞台,也只是无人问津的独角戏。
她想起上周和陈默的谈话,陈默翻着数据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清辞,这样不行。公司投了钱,要看到回报。”
“我知道。”顾清辞说,“但我们需要时间。”
“市场不会给你时间。”陈默把报表推过来,“你看看,同期其他分队的上座率都在七成以上。主队那边更不用说,场场爆满。”
“我们需要资源,更多的曝光。”
“顾清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公司看的是数据。上座率上不去,商务合作谈不下来,我拿什么跟总公司要资源?你以为我不想给你们推?推出去没人看,丢的是公司的脸。”
顾清辞沉默地看着那些数字,她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粉丝增长缓慢,媒体曝光不足,商业合作寥寥无几,可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儿,对于陈默的指控她是很不服气的。
“我会想办法。”她最终说。
走出陈默办公室时,外面在下雨。她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意渗进皮肤。
广州的春天总是这样,温暖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湿冷,像某种无法摆脱的困局。
顾清辞开始四处奔走。
她联系以前在学校认识的学长学姐,看有没有商业合作的机会。她厚着脸皮给主队的前辈们发信息,请教宣传经验。她甚至去了几家小型经纪公司,想看看有没有联合演出的可能。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委婉的拒绝。
“你们分队啊……知名度还不够。”
“再等等吧,等你们有了代表作。”
“现在市场不好做啊……”
有一次,她在一家广告公司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负责人。对方看了分队资料,笑着说:“偶像团体啊,现在太多了。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顾清辞认真地介绍分队的特点,每个人的特长,她们的努力和坚持。对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后说:“这样吧,我考虑考虑。有消息联系你。”
那是成年人世界里常见的托词。顾清辞知道,她不会再接到这个电话。
回训练中心的公交车上,她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灯如流,这个城市很大,机会很多,但好像没有一个是属于她们的。
手机震动,是苏晓晚发来的消息:“清辞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小月状态不好,哭了。”
顾清辞立刻回复:“马上到。让她先休息,我回去跟她聊。”
莫昕玥是分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之一,去年年底才加入,才16岁。舞蹈基础好,但性格内向,容易紧张。
这次公演她有一段个人独舞,压力太大,终于撑不住了。
顾清辞回到训练中心时,看见莫昕玥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纸巾。其他队员围在她身边,小声安慰着,但没什么效果。
“小月。”顾清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莫昕玥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队长,我跳不好的,我觉得我好没用……我总忘动作,总是慢半拍……商演要是搞砸了,会不会拖累大家?我……我想退团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新人出道,面对的质疑本就比别人多,一点点挫折,就足以击垮她的信心。
顾清辞想起一年前的苏晓晚。那孩子刚来广州时,也因为不适应哭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她陪着,安慰着,一遍遍地说“你可以的”。
时间过去了,但有些场景总是在重复。
“没有谁天生就会。”顾清辞轻声说,“我刚当队长的时候,也经常失眠,怕自己做不好,怕带不好大家。”
莫昕玥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顾清辞笑了,“我还记得第一次开队会,我紧张得手都在抖,说话结结巴巴的。是知微帮我圆的场。”
旁边的沈知微笑起来:“对,我记得。小清那时候可傻了。nl不分,站着说了半天的历史冷笑话,没有一个人笑出来的,一半听不懂她的普通话,另一半听不懂她的冷笑话。哦哦,有一个人一边鼓掌一边笑的,晓晚嘛。”
小一、小酒、小艾也记起来了,“噗嗤”笑出声。气氛稍微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