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曰笑笑：“会的，我一定说。”

藏玟和李常安一并离开了，褚燕曰握着逐辛流的手，微仰头同他说：“我们也走吧？”

“嗯。”

逐辛流骑着马，怕跑得太快颠的他不舒服，便放缓了步子。宗云像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般，步伐平稳。坐在它背上竟只感到轻微的颠簸。

褚燕曰困倦地低垂着脑袋，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他将身子往后靠，直到贴在逐辛流身上他才能心安。

回到渔村，小顺才睡醒，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门口。确认门口的人影是谁后，才开开心心地喊道：“师父！”

“嘘。”逐辛流将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师父很累了，要休息。”

“哦。”小顺乖巧地点点头，懂事地将嘴巴闭上，将声音降低，“师父受伤了吗？”

逐辛流颔首：“是，所以他需要好好休息。”

“喔。”

逐辛流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到床上，打了水来给他擦洗了一遍身子，又将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给换了，才给他盖上被子，将被角掖好，静静地坐在一旁。

床上的人睡得安详，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无声息，全然没有先前活力的模样。他变得更瘦了，好似就在一瞬之间，整个人单薄若纸张，晃晃悠悠地能被吹得没有踪影。

褚燕曰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的梦很长，仿若怎样都梦不完似的。可当他一睁开眼，梦里的事物又如流水，没在他脑袋里留下一点痕迹。

“醒了？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逐辛流端着药进来，递到他手里，“先将药喝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左右？”逐辛流估摸了下时间。

“那是挺久了。”褚燕曰将碗端在手里，将药往嘴里灌。药有些苦，不过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福生之地，该去一趟了吧？”

逐辛流的笑一瞬间僵在脸上，他干笑几声，将空碗接过。

“晚些再去好不好？”

“已经够晚了，早些了却这些事，我也能早些安心。便去吧。”

“你现在身子恢复好了吗？能够走这么远的路吗？”

褚燕曰低笑道：“好了，可以。”

逐辛流拿他没办法，只好听从他的，两人再一次骑上了马。他刻意将速度压得很慢，路上走走停停，竟又拖拉了数十日之久。

褚燕曰知他心中所想，并未出言阻止，而是任由着他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如何便如何吧。

褚燕曰最为清楚自己的身体，如今他就是能醒来身体也大不如前，身体好像被人掏空了，无论怎样用药液填充都填不满，仍然留有一个大窟窿。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跟逐辛流说，怕是对方知道了又要苦着个脸嚷嚷，心疼。

日子一日一日过，逐辛流就是拖得再慢，也总有到达的那一天。福生之地一如往常，发着金光的屏障拦在路前，阻挡外来人物的入侵。

里头的样貌也没怎么变，非要说变化的话，可能就是多了几户，少了几户。王赛玉如常坐在店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册。迎客铃再一次响起，她连眼皮都没掀，重复道：“本店不提供住客服务……”

“是我。”

“哎呀，褚燕曰，你又来啦？这回间隔可有些久。”

“嗯，路上处理一些事。”他说着，将灯摆至桌面，推到她面前。

“嚯，今天这么多人。”王赛玉惊叹道，她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一次性来这么多人了，“没了这么多人，你可有受伤啊？”

褚燕曰只笑，似乎不太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嗐，不想说就不说，只是我看你这灯芯长度……怕是渡完这一批就要……”

“咳咳……”褚燕曰以手卷成拳，放在唇边。同时眼神频频往身旁的逐辛流身上瞟去，示意王赛玉不要再乱说话。

王赛玉连连赔笑：“哦哦，我不说了不说了。”

一旁的逐辛流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而是自顾自地摸着腰间那一条金线小鱼，反复在指尖揉搓着。

小鱼曾沾上了血，尘土，污秽，都被他亲手一一洗净，现下已经有些褪色，不再似从前那般金灿灿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留不住便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