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包扎完成,褚燕曰扶着逐辛流的手臂,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可还有别的伤者要处理?若是有的话,杏林姑娘快些去吧,不用专门看着我一个人。”
杏林将东西收拾好,放进包里站起身,冲逐辛流点头后道:“好,那我去看看别人。”
她说完便离开了,将二人留在了原地。
“这一次,死了多少人?”褚燕曰问。
逐辛流四下看了看:“不清楚,约莫上百人吧。”
褚燕曰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着:“这么多人啊……”
他的手藏在袖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取出一盏灯。这灯身上已经布了好些划痕,远不如初召出来时那般新。他用手细细抚摸着划痕,像是摸着宝贝,一时心下有些感慨。
“都用成旧的了。”
逐辛流看见他的动作,眼眶不免有些发酸:“你执意如此么?”
褚燕曰声音虽弱,但回答的语气却很坚定:“嗯,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串发灰,暗淡的铃铛,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很难听,沙哑粗糙,仿佛人的喉咙里卡了一口老痰,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逐辛流没忍住,一把按住他的双手,话语里带上了恳求:“总会有新弟子来,我们能处理掉他们的,就算是恶鬼也可以,你能不能……”
他语无伦次,双手在不自觉间微微地发着抖。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声音传进二人的耳朵里,隔绝了周围一切的杂音,也好像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褚燕曰想抬头看天,但当他把脑袋仰起来时候,才想起他又看不见了。眼前的昏暗,脑海中的沙沙声,身旁人的话语,全部融在了一起。
他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呢?”
逐辛流垂下眼眸。他在说什么呢?他在劝,在恳求,褚燕曰不要离开,就留在他的身边。一辈子,下辈子,永远。
“这是我爹娘传下来的活,我得做,这样也算我为族人做了些实事。”褚燕曰说着,蹲下来,取出腰侧藏着的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小臂内侧划了两刀。他摸索着将铃铛递过去,接着血液洗着铃铛。
他面无表情,好似连疼痛都感知不到了,只是在做着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摇魂铃褪去身上的破败,散发出光彩。褚燕曰站起身,因为没站稳身形晃了两下,被逐辛流眼疾手快地扶住。
“慢些。”
天色已慢慢变亮,雨也渐渐停歇,土腥气同血腥味融合在一起,不断提醒着众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引魂灯内亮着灯,但被天色掩盖,并没有多亮,只聚成一个暖黄色小点。
褚燕曰摇起了铃铛。
一下,两下,三下。盘桓在平云壤上空的魂魄纷纷闻声而来,争先恐后地往灯里钻。不论是阳无生的人,还是正派的人。
黑暗的眼前好似又现出了桂双懿和褚绝玺的身影。天上同样是胡乱飞着的魂魄,被他二人在混乱中努力地往灯里引。
褚燕曰吃力地把灯高高举起。他将身子靠在逐辛流身上,没骨头一般。脑袋歪歪地枕在对方肩膀上,嫌有些硌又转而挪到了颈窝。
“我将木临敖留给你,他若是化作鬼了,就由你来处置吧。”
他轻声说,声音正好钻入逐辛流的耳朵。
逐辛流感觉脖颈处麻麻的,连声应着好。他的手揽住褚燕曰的腰,以防他跌倒。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等着魂魄入灯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死去之人的魂魄才彻底进入了灯内,化作一个又一个小光团,在灯里四处飞舞着。
褚燕曰依靠着逐辛流的力,缓慢地朝六位掌门聚集的地方走去。各大掌门已将自己弟子数量清点完毕,死去之人也通通记了名字,等着回去一并安葬。
“诸位,辛苦了。”
“不辛苦,倒是褚公子你,回去后可要好生修养才是。”关雁神色凝重,关心道。
“不碍事,如今阳无生已除,想必鬼修那会消停一段时日,淮王那样的人定然也不会在意阳无生的死,与他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新鲜的玩物。你们暂且可以安心,先将这些事料理完了,再招新弟子,好生培养。”褚燕曰掩唇咳嗽,“此番若不是褚某需要你们,便不会造成这么大损失,我在这先给诸位赔个不是了。”
“欸欸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程双林皱起眉,“我们是自愿的,哪要你道什么歉。”
“就是啊,若不是你,兴许我们还要受到他的折磨。”陆之湖表示赞同。
“咳咳,多谢……我便不与诸位闲聊了,大家早些回去,好好休息。”
掌门一个个接连离去,唯留藏玟与李常安还站在原地。
“燕曰。”藏玟语带担忧,“我见你状态不太好,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褚燕曰摆摆手:“无事,你也早些回去吧,不必管我。”
“出了什么事可一定要跟我说,我定会尽力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