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辛流等得发困,他打了个哈欠,随即翻开了随身携带的手记。
二,行至河边,打开引魂灯,将灯里的魂团倒入河中。
“哪条河?这附近只有一条河吧。”褚燕曰摇头寻找着。
“上边标注了地点,往左边走便是。”逐辛流指了个方向,将手记收起来。
街道两旁都修满了房子,各式各样的,什么颜色都有。仿若在这死后的世界,人们才彻底从条条框框中脱离出来,活得无忧无虑。
“怎么了?我感觉你这一路话很少。”褚燕曰敏锐地察觉到逐辛流的不对劲。
同他单独在一块的时候,这人可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损他就是在教导他,反正少有闭嘴的时候。
“无事。”逐辛流没有解释,只扔了两个字便不再言语。
“你干嘛呢?”褚燕曰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半晌,“平时可不见你这个样子,今天是又抽什么风。”
逐辛流心里没由来得一阵烦闷,但他还是忍耐着,吐出几个字:“你的灯芯,变短了。”
褚燕曰这才低头看去。灯芯确实短了不少,应当是刚才王赛玉抄写完名字后,便自己变短了。
短了约莫有三分之一,十分明显。
“是变短了。”他点点头,刚想问短了又如何,才反应过来顿住了脚步。
灯芯变短,也就意味着他的寿命在跟着变短。
逐辛流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吗?褚燕曰挠挠脑袋。
“别多想,我只是单单觉得,为着这么些人献出自己的生命,怪可惜的。”
褚燕曰也是个直愣子,听着他这番话也没多想,只点点头。
“哦,不过你不是说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吗?我觉得这个奖励也挺不错的。何况你之前也说,一切由我做决定。”
逐辛流无话可辩,只好咬咬牙,脸上有些别扭又有些恼怒。似笑非笑道:“那便预祝你,遂你心愿。”
“多谢,虽然你这话说得怪怪的,但我便当你是在祝福我。”
褚燕曰笑笑。
小孩就是好骗,他又何尝不知对方是在担心自己。
若是不担心他,逐辛流大可不用大费周折地陪他闯这么远,教他如何引魂,如何防身,直接将他绑了到这地就是。这样目的达成了,还省了力气。
他有时也会心疼他,心疼他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到这么大,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他算得上是唯一一个。
思及此,褚燕曰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心中忧虑,但……此路我不得不行。放心,就是没了我,以后也会有人与你同行,不用担心一人寂寞。这世上人这么多,总会有的。”
“我并非此意。”逐辛流定了定心神,他又抬眼看向褚燕曰,直直望进那对金色的眸子里,面上稍显纠结,似是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罢了,先不与你说了。”
褚燕曰第一次见他吞吞吐吐,料想他应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便并了两指,贴在他唇前:“好了,你也不必说,走就是了。”
逐辛流微微发怔,扯下他的手,转而握在手心。
“听你的,那便走吧。”
小河水很清澈,河岸两旁的野草长势也很喜人,嫩绿嫩绿的。
“若是宗云它们来肯定能吃个尽兴了。”褚燕曰说,“不知道马有没有魂体?”
他问完,又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应该有吧,毕竟也是生灵。
小河上的桥结构精巧,由石作墩,在上头修建了一座长廊,长廊屋檐下挂着几条红色飘带,随风扬起时,宛若水波,诗意盎然。
褚燕曰走至桥中央,揭开灯盖,将里头的魂团一一倾倒至河中。魂团一颗一颗蹦出,在空中弹跳了两下,猛然扎入水中,溅起一个又一个小水花。
“但愿他们能从此生解脱。”褚燕曰喃喃道。
逐辛流凝视着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无意识蜷缩,又舒展开。
“这里风景不错,你要是喜欢可以多看一会儿。”
“嗯。”
褚燕曰见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叹气道:“还是不愿同我说么?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我妹妹也是一不高兴就会找我,说完就会好受不少。”
“时至今日,你还是把我当弟弟看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