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多久?”谢砚问,“才能不怕我?”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谢砚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那层水光被他压下去了,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他又变回那个平静的、让人看不透的六皇子。
“那搬出去的事,”他顿了顿,“能不能过段时间再说?”
沈时微看着他。
谢砚没有抬头,声音很低。“你住在外面,我不放心。而且……”他顿了顿,“你答应过的,在我伤好之前,你不走。”
沈时微愣了一下。那是她在破庙里说的话,在他伤好之前,她不走。他的伤早就好了。可他还是拿出来当借口。
“谢砚,你的伤已经好了。”她说。
谢砚抬起头,看着她,“没好。”
沈时微看着他。
谢砚面不改色,“还疼。”
沈时微沉默了一瞬。她想起昨晚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挡刀的样子,想起他替她包扎时那双平稳的手,想起他坐在椅子上守了她一夜。他的伤确实好了。可她没有戳穿他。
“过段时间再说。”她说。
谢砚点了点头,“好。”
沈时微转身要走,忽然被他叫住。
“岁岁。”
她回头。
谢砚站在窗前,日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刚才说,没有觉得我可怕。”
“嗯。”
“那你还心疼我吗?”
沈时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藏着光的眼睛。她没有回答,只是推门出去了。
沈时微快步穿过回廊,手指攥着袖口,指尖微微发凉。她的心跳还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攥住心口的窒息感。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说“我只有你了”时候的眼神,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困兽,明明爪子上还沾着血,却在她面前露出肚皮。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乱麻。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您还好吗?】
沈时微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不好。”
【您不要被谢砚的表面所迷惑啊,他才不是什么小可怜。】
“我有些乱了。”
【宿主!您没看到他说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的眼神,那是小可怜的眼神吗?那都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死病娇绿茶男!】
沈时微有些想笑,“统子,你怎么比我反应还大。”
【宿主!您还笑!您知不知道您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鬼门关?”沈时微挑眉,“不至于吧。”
【不至于?】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刚才看您那个眼神,系统数据库里只有三个词能形容,占有、掠夺、不容反抗!您还觉得他是小可怜?】
【宿主,你要和他保持距离!统子不会骗你的。】
“好,保持距离。”她说。
【真的?】
“真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显然在判断她这话的含金量。沈时微没有给它继续追问的机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院子里很安静,护卫们已经撤了,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谢砚书房的灯还亮着,一线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沈时微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统子。”她开口,声音很轻。
【在。】
“你说,他刚才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系统无法准确分析人类情感。但根据他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
“不要数据。”沈时微打断它,“我要听你的判断。”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他真的怕你走。这是真的。但他怕的方式,不是小可怜怕被抛弃。是一个在冷宫里长大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暖,怕它跑掉。他不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抓。他只会用他会的方式,控制、试探、示弱、威胁。这些都是真的,也都是他的本能。】
沈时微靠在窗边,望着那线灯光,“那我是该心疼他,还是该怕他?”
【宿主,这个问题不该问系统。】
沈时微苦笑了一下。“那我该问谁?”
【问你自己。】
沈时微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纱布拆掉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
【不过,统子有句话要讲。】
“什么?”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沈时微被逗笑了,“好~”
系统没有再说话。沈时微也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谢砚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思绪也逐渐飘远。
岁岁,你是不是在跟那个讨厌的系统说话?它是不是告诉你,我在骗你?它是不是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小可怜?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岁字,然后又划掉了。
岁岁,它说得对。我不是什么小可怜。我是怕你走,怕到要用可怜来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