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边移走眼神边抬手捋了一下戈菲翘起来的头发，“行。”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龙道玉缩回身体，不着急穿衣服，头靠在车窗上看风景，已经放弃了通过后视镜打量戈菲，想他收拾好过一会儿就会下车了，出了这个巷口五十米就是地铁站。
不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戈菲开门的声音，反是等到他摸上来的手。
“抬胳膊。”戈菲把他T恤领子撑到最大，让他先伸胳膊，“快点，别着凉了。”
龙木讷照做，把衣服套好，愣愣看戈菲。
他突然觉得两人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戈菲还不会说那些让人想哭的话，每天把照顾龙道玉当工作，完成得很好，笨菩萨，心肠好，总对一些“坏人”播撒爱意，让人看了着急又生气。
龙道玉目光追随趴在自己胸前给他整理衣服的戈菲，想要说些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戈菲掏兜，一看屏幕上的名字就坐直了，“喂？”
电话里传来小哈的声音，短短几个字，说完就挂，“壮壮进医院了。”
*
明德医院的儿童急诊，即使是自费的国际部也人声鼎沸。
龙道玉把戈菲送到门口，车还没停稳，人就没影了。
戈菲冲进人群，垫脚仰着头找了一大圈才看见独自坐在走廊上埋头失神的哈笑廉。
龙道玉回来后，哈笑廉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戈菲了，平时在单位见到也只聊工作，戈菲现在看她一身西装，头发凌乱，知道她是刚下班。
戈菲挡着走廊上的人站到哈笑廉身前，哈没抬头，只看到他的下半身，埋头捂着脸哭了出来。
戈接住她：“小哈……对不起……怪我，怪我这段时间没上心。”
哈笑廉不说话，一味把眼泪鼻涕全蹭在戈菲的肚子上，揪着戈菲的肉就掐。
戈咬牙忍痛，心里着急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却不敢去抢小哈手里握着的一摞检查单子，那单子就算已经被揉得能当布使了，他也只能先哄当妈的，“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孩子……”
另一边，龙道玉停好车才发现戈菲手机落在了后座，他一直知道自己不该掺和戈菲的家事，他不怕面对哈笑廉，但怕面对在哈笑廉面前的戈菲，所以一开始也没打算跟下去，只想着在车里等人出来再把人送回去，但又想到戈菲身上没钱也没卡，他纠结了两分钟，还是追了上去。
走廊上，哈笑廉像是装了自动跟踪电子眼，埋在戈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余光却还是在人群中一秒锁定了远处的龙道玉。
龙恰巧找到二人，挥着手示意戈菲手机在他这儿。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戈菲在做什么动作回应对方，哈笑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戈菲骂了出来，“你是该对不起！因为这本来就全赖你！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是他爹！他吃饭的时候你在哪呢！他这些天早上又吐又拉的时候你在哪呢！？就是你没照顾好他！我对你们家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不是我儿子我也把他当亲儿子养了！我就是有罪，我现在也赎干净了！要不是你这些天天天不见人影，孩子不会出事！戈菲，有孩子的人没资格去追求什么爱情！你就是不要脸！不负责任！你个傻逼男的！天底下没有比你更窝囊的男人了！怪不得你找不着媳妇儿！沦落到要给一个男的卖屁股！你别以为你现在假模假式地在这儿道歉说都怪你这事儿就能过去！本来就怪你！本来就该你道歉！戈诚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从这楼上跳下去都不为过！”
戈菲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反应过来是真出事了，一把抢过哈笑廉手里的单子，一张张翻下去。
龙道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隔着人群只见哈笑廉突然对着戈菲爆发，他再想上前的时候，护士台里已经冲出了一群医护人员和保安，把看热闹的全都挡在了外面。
龙怎么也靠近不了，只好硬挤，好不容易到了戈菲身边才见他手里扣着体检单子低着头在哆嗦。
“戈菲……！”龙道玉这下也知道出大事了，上前要拉戈菲，还没搂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抢了先，哈笑廉看到龙道玉竟然还要靠近戈菲，一瞬间崩溃，尖叫着冲了过来，当即拎起包砸向了戈菲。公文包里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还揣了电脑，一下又一下梆梆响，全都打出了声。
保安连忙上前拉人，夺过哈笑廉手里的电脑包，她却如发了疯的牛，根本拉不住，没了包就用手用脚，拳打脚踢将戈菲逼到了墙角。
“你说话啊！还手啊！你这时候装哑巴什么意思！就显得我是个疯婆子！？”哈笑廉彻底失控，甩着身体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撒在戈菲身上，脸上近乎飞舞的肌肉，只怕连手机解锁都认不出来，“我告诉你姓戈的！你就是个死同性恋！我从一开始就嫌你恶心！你不是东西！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个孩子！你就是骗婚的！你就是臭不要脸！你别以为孩子不是我生的我就能妥协！戈诚今天在里面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孩子这辈子要毁了，就赖你跑去跟男的谈恋爱！我就是把命搭上也不可能让你跟他好！姓戈的，你说话！你不说话，那就让大家伙都看看，就是这对狗男的！这个！这个就是他的相好！……”
走廊里充斥着哈笑廉的尖叫声，压根听不见七嘴八舌的声音，龙道玉眼见着戈菲被打到眼眶，后脑勺撞到墙上，终是忍不住上前抱他，制止哈笑廉，“你差不多得了！”
哈笑廉受不了，就叫得更大声，拳头雨点般砸在龙道玉背上，手伸到龙道玉怀里去揪戈菲的头发，“戈菲！你给我说话！说话！”
戈菲飘飘摇摇，大脑发空，根本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诊断证明上的字，已经很久没有作出反应了。
龙道玉终于和几个保安合力把哈笑廉拉开，转身查看他的情况，从他手里接过单子，快速翻过，最后停在短短两行字：苯中毒。下一步排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龙道玉也呆住了，心下重重一坠，“戈菲……”
戈：“走。”
龙以为自己听错了，“昂？”
戈菲大力甩开龙道玉的手，“算我求求你了，快走。”
龙脾气也上来了：“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等你，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她本来跟你就不是一对，孩子也不是你的，你凭什么……”
“我叫你滚你没听懂吗？！滚啊！”戈菲猛地抬头打断，把他推出几米远，龙道玉第一次清晰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一张白纸被团成团的过程，嘎吱嘎吱道，“你也看到了，都到这个时候了，算我求求你了，别缠着我了。”
龙道玉呆滞两秒，垂手退开两步，拨开人群转身就走，“那我在车里等你。”
戈：“不用等了，我们法庭上见吧。”
听到这句，哈笑廉绷着的弦像是终于松了下来，一转脸晕在了护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