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所有想说的话。
我把它们写下来,发送给某个进入了我记忆的生命,我猜他应该是我的某个朋友,毕竟除了我的朋友,没人会来探究我。
不管这个朋友是谁,我都想说,好久不见,我想你。如果你在找我,那我就更开心,但我不能让你找到,因为找到我,你下一步就要忘记我。你知道的,机器人比人类厉害多了,我说到做到。】
*
龙道玉是第二天看到这封信的。
依旧是金碧辉煌的芭蕾剧院,秋夜凉披散着长发,脸上糊着厚重的白粉,在艳红色的玫瑰花瓣上翩翩起舞,不停地转圈。转走的时候,龙道玉就能看到对面原告席上的戈菲,肿着猴屁股一样的眼睛,不知道昨天晚上哭了多久。
拿到钢印的那天,俩人也坐到了这个位置,火虫君变回老刘,正要宣布开庭呢,戈菲突然从原告席站了起来,说自己今天没心情离婚,然后就消失了。
从那一天到今天,又过了小一个礼拜,龙道玉每天都抓着老刘满城跑着找戈菲。老刘万分不理解,说人都不想跟你离婚了,你就老实呆一段时间,说不定感情就修复好了,何必去找?
龙道玉说你懂个屁,他这才不是不想跟我离婚的意思。
那一周,龙道玉反复在各种酒店里找到戈菲,他每找到一次,第二天戈菲就会跑到另一个地方住,他就再找……
最后实在跑累可,他干脆把戈菲身份证偷来了。
戈菲知道东西是被“狗”叼走了,也不急着去找。又找了几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地下旅店,住了两天才发现中计了——需要身份证的酒店满大街都是,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一个手指头都能掰得过来,龙道玉一找一个准。
果不其然,如此这般一周后,老刘又收到了戈菲的开庭请求。
老刘宣布开庭,已经摸清了戈菲的套路,在一段悠扬的钢琴曲中,他落槌,“开庭!原告!你这次的主张是什么?”
戈菲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审判长,亲爱的龙先生,我主张,我要离婚。因为龙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对我不好,我认为他不爱我,证据就是他于家庭缺席六年,六年间从没关心过我,没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过,没治愈过我的悲伤和痛苦,没填补过我内心和身体上的空虚,没分享过我的快乐和欣喜,没平息或分担过我的愤怒,他没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我凭什么要跟他继续婚姻关系?我感受不到丈夫的存在,一个人于乱世中漂泊惊恐。他偏偏选我安定下来后回来找我,是何居心?”
这一段话,说得掷地有声,说完现场就只剩为爱而奏的钢琴声,不同前三次开庭的局促和勉强,这简直是理直气壮。老刘越听汗流得越多,等到最后,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龙道玉要发脾气,一转头,龙道玉却怔怔地坐在被告席上,仰望着高高站起的戈菲,神色哀伤。老刘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东西叫心疼。
休庭后,戈菲赶在当日5点下班前交齐了所有证据,包括前两次主张“直男”和“不爱了”的证据,一并被存进了法院的档案库。
从法院出来,龙道玉的车就停在门口,戈菲左右看看觉得自己逃无可逃,只犹豫了2秒就坐了上去。
龙道玉今日有些反常,开着车一路一句话都没有,绷着一张脸,让戈菲看了都有点害怕,但害怕归害怕,这狗玩意儿想要的不过就是那老几样,所以他就盯着周围环境,等车开到没人的地方,对着后视镜里的人,“我今天得回家看孩子,要做就在这吧。”
车猛地刹住了。
戈菲不敢轻举妄动,还在等龙道玉发表“你爱不爱我跟你没关系”这种惊世骇俗的史诗巨作,结果等了两秒,对方开口却道,“下次开庭,我会同意你的离婚申请,你不用担心和我拉扯的事儿了,只要找齐了钢印,我们就能顺利离掉这个婚。”
戈菲愣了一下,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大脑是空的,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理智——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跟龙道玉离婚,他为这件事情奔波了两个月,事情只要进行得顺利,他本就该听到这番话的。
戈菲缓了两秒,“谢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感觉到后视镜里有人在看他,他就去和后视镜对视。
龙道玉的目光硬得吓人,像眼眶子里镶了两颗灰石头,谁看谁死心。
龙:“坐后面去,把衣服脱了。”
戈菲麻利爬到后座,埋头解衣服,他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往常这个时候他不是东拉西扯说他最近网购到的新产品,让龙道玉试试看,就是说些能让龙道玉快速进入状态,速战速决的骚话。但现在他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像第一次找鸭子不知道该谁服务谁。
车里气氛诡异,龙把前座都调到最靠前,从另一边开门钻进后车厢,什么也没说就把戈菲捞到了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戈菲与其说是怂,不如说是懵。
——这家伙是又收到新任务要走了吗?还是最近有了新欢?还是终于厌烦他了,被他折磨得失去耐心了?
走着走着神,戈菲身下一阵剧痛,他“嗷”一嗓子,低头一看,简直要被吓死。
“龙道玉,不行,我没劲了,真没劲了……额啊……哈……”他直拧龙,龙却不理。
此后的一个小时里,龙道玉用各种变态的招数刁难他,他打了骂了喊了,对方就是一声不吭地折磨他,每次开口都是一个新的令戈菲绝望的命令,他后来也就不抗议了,硬着头皮死扛,咬着牙满足龙道玉的要求。
伴随着下面什么东西通了,戈菲脑子一霎那也通了——龙道玉又是在为法庭上的话生气,他现在仿佛在说,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的对你不好。
戈菲一边庆幸自己这回终于选对了“通关口令”,一边又有点后悔不该把人逼得太紧,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一切结束,身体还要反应一会儿,戈菲像往常一样呆滞地望着车顶,又想到白天法庭上的事儿,突然恹恹道,“我昨天晚上是哭太多了,不过跟咱俩的事没关系,单纯是因为小秋的信……”
龙愣了一下,侧头看他,听戈菲这话反倒像是在安慰自己别担心,明明自己刚“虐待”过他。
龙没说话,把衣服从前座勾过来,扔到戈菲身上。
戈菲结束痉挛,默默开始穿衣服,裤子暂且能套进脚踝,但屁股是真抬不起来了。
龙从后视镜看一眼,帮他撑起身体,戈菲借机提裤子。
龙把他放回到座椅上,又习惯性地帮他整理衬衫,提着领子检查有没有见不得人的痕迹露在外面,最后选择把扣子系到了倒数第二个。
“行了?”戈菲在他怀里闪着大睫毛,寻求指示,“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