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办公室内。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声音格外嘈杂。
奚沅也没想到，自己一个过肩摔，就把龚淮的右胳膊摔脱臼了。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至始至终站在旁侧，保持沉默。
而姚慧中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奚沅这么一个文静乖巧的好学生，竟然会在操场上打架斗殴。
直到她跟在场的许多学生严肃确认过以后，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因受伤事态严重，奚沅和龚淮双方的家长都被请来。
龚母来得很快，于砚清却一直没接电话，姚慧中只好给于砚清发了短信过去说明情况。
衣着时髦、面色铁青的中年女人旋风般冲进办公室，目光像刀子一样，锁定奚沅。
“就是你把我儿子的手弄伤的？还打得他流鼻血了？”
“下手这么黑！想杀人啊？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可以告你的知不知道？”
“心肠这么歹毒，一辈子嫁不出去！”
龚母唾沫横飞地骂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奚沅没说话，安安静静站着，乌黑卷翘的睫毛偶尔眨一下。
姚慧中本来也有点生气，这会儿见奚沅认错态度良好，龚母又气得失去理智，忍不住心疼，在旁安抚着龚母的情绪。
其他科老师也都看不下去了，奚沅各科成绩都拔尖儿，老师们惜才，纷纷帮着说好话。
“其实也不全是奚沅的错，听同学们说，是龚淮先动的手，当时篮球就是故意朝着两个小姑娘砸过去的，用了很大力气，而且他还伸手抓奚沅了。”
谁知道龚母听到这，面色更难看了。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成了淮淮的错了？”
转而再次看向闷不吭声的奚沅，眼神不屑。
“我儿子不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吗？他一个练体育的，手脚没轻没重很正常，让让他怎么了？非要对他下这种死手？你反应这么激烈，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这话就说得过火了。
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家长，老师们没办法沟通，姚慧中也只能全程不着痕迹地挡在奚沅身前，以防龚母动手。
“您消消气，脱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养养就好了，肯定不会影响龚淮日后的前程。”
“淮淮是体育特长生，要是因为这次意外，以后习惯性脱臼了怎么办？”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粗鲁，也不知道家长是怎么教的！”
“她的防身术是我教的。”
奚沅听到熟悉的声音，总算从入定状态回过神来，抬眸向门口望去。
果然是于砚清，她踩着高跟鞋走得既稳又快，看样子是很着急赶过来的，身上的裙子面料被雨水浸湿，隐隐透出了黑色内衣的轮廓。
奚沅蹙眉。
不等周边人反应过来，少女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上前两步，绷着脸将它披在于砚清的肩上，又细心拢好。
于砚清冲奚沅温和笑了一下，而后走向老师那边，跟姚慧中致歉。
“路上堵车，来迟了。”
于砚清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更漂亮更年轻，哪怕穿着高中生的校服也半点不违和，人讲道理，脾气也好。
相比龚淮妈妈，高下立见。
“没事。”
姚慧中松了口气。
再不来个人给奚沅撑腰，奚沅怕是要被龚淮妈妈给拆皮扒骨了。
说来也奇怪，龚淮妈妈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去，见龚淮妈妈一脸震惊，直勾勾盯着于砚清的脸瞧。
于砚清并不理会龚母，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看向奚沅，语气带着明显谴责意味。
“教你防身术，是让你防身，不是让你欺负弱小，怎么把人家小男生的胳膊都摔脱臼了？”
一旁身高一米八的小男生龚淮瞬间憋红了脸，下意识想要反驳于砚清的话，可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急得推了一下他妈妈，示意她帮自己说话。
却被母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于砚清语速清缓：“医药费方面我会全额负责，包括责任范围内的赔偿，都照您的要求来。”
姚慧中担心龚淮妈妈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了事。
然而龚淮妈妈态度却突然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应声赔笑道：“哎呀，不用赔偿，这事就是一场误会，小孩子闹着玩，有个磕磕碰碰的都正常。”
于砚清笑道：“做人要是非分明，我一直这么教导沅沅，做长辈的，不能自己先破了规矩。”
“赔偿是一定要的，欺负弱小这件事，的确是我女儿的不对，我回去，会好好管教她。”
龚淮妈妈笑容格外灿烂，附和道：“那就谢谢沅沅妈妈了，我接受赔偿。”
姚慧中：“……？”
奚沅眼中也露出了点不解：“……”
怎么于砚清一出现，事态发展好像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变化了。
除了赔偿，两个孩子都要写一篇检讨书，当着班上同学的面念一遍。
事情解决后，两方家长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办公室。
奚沅跟在于砚清身后，一直送她到停车场。
于砚清准备把校服脱下来还给奚沅，但校服一直罩在她的裙子外边，这会儿也弄湿了。
她站在车边，伸手揉了一下奚沅的头。
“回去上课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奚沅太好奇了。
为什么龚淮妈妈前后态度变化那样大。
刚才在办公室，于砚清来了以后，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气焰瞬间磨灭。
于砚清微微俯身，靠近奚沅，低声笑道：“想知道啊？”
她屈指在小姑娘的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期末成绩出来以后，你拿到年级第一，我就告诉你。”
奚沅看了眼于砚清。
于砚清比她要高，好在校服都是宽大版型，穿在身上也不会不合身。
甚至，此刻穿着校服的于砚清，就像是高三年级的学姐。
奚沅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她和于砚清之间在辈分上的距离，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
短瞬沉默过后，奚沅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