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沅无法自控。
汹涌的情绪席卷上来,将她的理智彻底摧毁殆尽,以至于开口时,嗓音就好像小狗似的那样可怜地呜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于……于、砚清。”
她抱着女人,眼角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滑落,哭得肩膀抖动,脸被泪水泡得湿润泛红,刺疼不已。
于砚清用了力气将身前人推开,又踩着沙子后退了小半步,才看清扑上来之人的长相。
是很好看的一张脸,也是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一张脸。
她印象中应该还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小姑娘,如今却穿着一身昂贵的衬衫西裤,个子也高了些,全然不见半点小姑娘家的青涩瘦削。
是奚沅。
又好像不是奚沅。
琥珀色的眸子掠过一瞬的不解。
咸湿的海风将奚沅的衬衫吹得鼓起,雪色的衣摆起伏,飒飒地响。
两个海岸警卫队的人随后赶到,冲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住越过安全线的奚沅。
奚沅休息不够,再加上刚才实在跑得太狠,整个人都有点发昏。
她说不出话,
只是红着眼睛看向于砚清。
于砚清始终冷静,等待着有人给她一个解释。
警员见于砚清态度好,便和善地开口说道:“这位女士,麻烦配合一下跟我们去前边登记。”
于砚清看了眼武警的衣服,而后颔首,跟着警员往海岸的方向走去。
奚沅也想要跟上去,却腿脚发软,才刚迈出一步就跪倒在沙滩上。
她抬着下巴倔强往前看过去,漆黑眼底泛着浅红血丝,清晰映出于砚清高挑的背影。
奚沅用来支撑身体的两条手臂都在发抖,手指也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埋得严严实实。
这种灼热真实的触感,无不在宣告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再是梦。
而是真实的。
……
市区疾控中心。
检查完后没有问题的人都被送进了问询室。
得益于这么多年来对人口失踪案的贡献,所有失踪人口的家属都只能在疾控中心的外边等候,唯独奚沅能进入问询室旁的监控室,看着于砚清接受问询。
画面里的于砚清端坐在桌后,神情始终镇定,条理清晰地回答警方的各项问题。
反倒是监控室这边,奚沅眸光贪恋地望着那头的人,半寸也舍不得挪开,一双眼红得厉害。
工作人员好心给她倒了杯水,感慨道:“没想到这世上真的会有奇迹。”
“安全回来就好,待会流程走完,你就能把人领回家了。”
“嗯。”
喝了水以后,奚沅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十年了。
这些年她没日没夜地找寻邮轮相关线索,绝望到极点的时候,在佛堂的拜毡上虔诚磕过头,也跑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道观,上香祈福。
没人会比她更渴望这一刻的到来。
咽下含着的最后一口水,奚沅雪白的脖颈轻轻动了一下。
所幸上天眷顾,真的送了她一个奇迹。
于砚清回来了。
……
整个问询过程很顺利。
半小时后,女警员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
于砚清也在与警员的对话过程中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于她而言沉船只是一小时,可这个世界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不可思议。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于砚清推门出来时,奚沅正在门边背对着她这头,跟工作人员确认签字。
耳边响起工作人员的询问声。
“你是于砚清的什么人?”
于砚清看见奚沅肩膀明显顿了一瞬,而后才嗓音沉稳地说出答案。
……
回老房子的路上。
两侧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地倒退。
贺昱开车,奚沅和于砚清坐在后排。
于砚清侧眸端详身边的奚沅。
十年过去,现在的奚沅,已经二十八岁了。
她皮肤白净,唇红似胭脂,只是脸庞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圆润,显露出清晰柔和的线条,有了被岁月打磨过的锐气,眉眼却依旧像从前那样浓黑干净。
似是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跟于砚清对上视线的一瞬,奚沅嘴角不自觉上扬,冲她露出甜甜憨憨的笑容。
是真的没怎么变。
好傻。
于砚清眼底缓缓浮现出清浅笑意,而后侧头望回车窗外。
奚沅的目光则在同一时间,又轻又柔地落了在于砚清身上,满是珍视。
从市疾控中心到家,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车停稳之后。
奚沅和于砚清先后下车。
眼前的两层小小洋楼就是她们之前居住的地方。
老房子保养得很好,但外墙还是能看出来比起之前要老旧。
大门被奚沅打开,没听见动静,她转过身去看于砚清,发现于砚清还站在院子里。
于砚清周身透着股与炎热季节格格不入的凉意,阳光洒下来,落在光滑石子铺成的地砖上,溅起晃眼的淡芒,却仿佛独独绕开了于砚清。
她肌肤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光落在上面又静静地反射回去,肌肤泛起细腻而疏离的光泽。
这一刻,空气的热浪与耳边的蝉鸣都变得温柔了。
奚沅看得楞了一下,而后才笑着叫她名字。
“于砚清。”
“回家了。”
于砚清转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奚沅脸上。
想起疾控中心房门外,奚沅签字时回答工作人员的话,她唇角翘起一点好看的弧度,声线清清冷冷的,却很温和,带着点兴味。
“怎么不叫妈妈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