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南洮市信息港A栋研发中心顶层会议室。
所有人看向长桌尽头坐着的年轻女人。
奚沅一头乌黑长发随意绑在脑后,利落的衬衫西裤、肩线挺直,就这样坐在一群动辄四五十岁的管理人之中,异常的显眼。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敲门声很急。
门开后,走进来的是她的助理贺昱。
贺昱谁也没看,直直对着奚沅,简洁扼要地说明情况。
“奚总,崖州海湾那边出现异象,有许多人陆续上岸,海岸警卫队已经出动了。”
听到消息的一瞬,奚沅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下冲到头顶,令她站立不稳。
反应过来之后。
顾不上会议正在进行,在一众高层管理人的注视下,她猛地起身,疾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大抵是走得太快,脚步不稳,到门边时,奚沅身子晃了晃,被高跟鞋崴了脚。
狼狈地单脚跳了几步,她咬紧牙关弯下腰,然后粗暴扯下高跟鞋,丢到一边,赤着脚朝着电梯方向跑过去。
贺昱紧随其后。
会议室大门空荡荡地敞开着,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一向冷静稳重的老板竟然毫不顾形象地在公司赤脚狂奔,会议还没结束,她甚至已经跑得连个背影都瞧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
“奚总怎么慌成这样。”
“该不会是咱们公司出什么大事了吧?”
……
十年前,一艘承载着四千人的国际邮轮在航行时遭遇海啸覆没。
整整十年过去,杳无踪迹。
如今沉船居然在崖州海湾奇迹般出现。
海岸线附近围着一大群人,武装警卫队设下安全线,严令人群不要越过警戒线范围。
现场记者嗓音洪亮激动,几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官方新闻台对现场进行实时拍摄与报道。
其他区域的天空都是蔚蓝的,唯独崖州海湾这边天色阴沉,乌黑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裂隙间透出根锋利的金色光线,与海湾波光粼粼的湛蓝水面相互辉映,场面如梦如幻。
奚沅赶到时,海面上已经救援出了将近三千人。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上岸。
奚沅站在最近的一条安全线之外,一言不发地望着海水。
不断地有人拽着救生绳索往岸边游过来。
这些上岸的人外貌竟与十年前无异。
前有武装警卫队维持秩序,后有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
无人敢上前跟家人重逢,只是远远地在警戒线外双手作喇叭状地叫喊。
整个崖州海湾,哭喊声铺天盖地。
做了失踪人口登记之后,这些人第一时间被送去了市区疾控中心。
然而奚沅等的那个人却没有出现。
贺昱每隔一小时就要去警卫队那边询问消息,可那个名字,始终没被人登记过。
乌云慢慢散去。
海面也不再有任何波动。
平静得只剩下浪花翻滚出的白色波澜。
奚沅一连盯着海水看了十几个小时,一双眼看得发酸发胀。
这会儿太阳升起,白金色的光芒照了过来,缓缓落在奚沅的额心、鼻尖、肩膀。
奚沅的五官轮廓被瞬间点燃,浸在清晨朦胧的光晕之中。
可她的背面,却依旧陷在黑暗的残余里。
仿佛奚沅就是夜的终点,也是白昼的起点。
一直没喝水没进食,奚沅嘴唇发白起皮,脸色苍白得厉害,再加上被晨曦这么朦胧照着,让人生出一种她仿佛下一秒就要蒸发的错觉。
贺昱看得心惊,跑到不远处的小铺子里去买了食物和水,回来递给奚沅。
奚沅接过,嗓音干哑着说了句谢谢。
捏着三明治包装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发颤。
吃东西的间隙,奚沅仍旧望着海面。
可海水那头还是没动静。
海岸线看热闹的人走了大半,沙滩上只剩疾控中心和武装警卫队,以及几家媒体的工作人员。
无人机在半空盘旋,镜头也捕捉到了奚沅的身影。
脖子上挂着电视台工作牌的年轻男人叼着面包,跟同事聊起来。
“要是还活着,该上来的应该都上来了吧,都一晚上过去了。”
“你看见那边站着的姐姐没有。”
“瞧着有点眼熟。”
“哦,我想起来了,她不就是那个……”
“快看,快看海水那边!”
话还没说完,男人身边同事突然疯了一样站起身,死死盯着拍摄镜头里的画面。
海水突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在湛蓝的海水之上漂浮着。
镜头贴近以后,他们才发现那是一个骨相极漂亮的女人。
女人显然是懂水性的,白皙有力的手臂有条不紊地划拉着海水,游泳姿势标准且漂亮,在靠近浅水区后,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上岸后,女人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眸光淡然地巡睃??了一圈。
与其中一台摄像机的镜头对上,女人精致漂亮的五官被瞬间放大。
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黑发纠缠着浪沫,月白色旗袍的高腰线和贴身剪裁将女人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湿漉漉的皮肤被海水泡得尤为白皙透亮,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似有感应般,女人精准捕捉到镜头,而后眉梢微蹙,眼神带着点上位者的打量意味。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湿咸腥气。
摄影机边的两个男人不由看得呆了。
此时,海岸线传开一阵锐利的警哨声。
等在岸边的年轻女人不顾一切地冲进安全线内。
她身姿矫健地躲开了武装警卫队,不管不顾地往前跑,沙滩上的沙子被她踩得往两侧飞溅开去。
速度惊人,近乎跑出残影。
刚走出海水的女人被一阵风跑过来的人死死拥住,出于惯性,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方手臂力道极重,肌肉颤栗,粗重滚烫的呼吸仿佛要烧透她的肩胛骨。
于砚清在海水里泡了很久,浑身早就湿透,旗袍布料被打湿后的那种黏腻不适感,再加上此时腰肢被一双铁手牢牢禁锢,以至于她开口时,嗓音凉得瘆人。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