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别院藏在一片竹林深处,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文人雅舍——白墙青瓦,月洞门,檐下挂着褪了色的灯笼。只有细看才会发现,墙比普通宅院厚一倍,窗户用的不是纸而是特制的琉璃,能透光却难以击破。
沈括领着两人从侧门进入,穿过一条曲折的游廊。游廊两侧看似普通的木柱,实则是空心的,里面藏着机关触发线。脚下的青石板每三块中有一块是活板,踩错顺序就会启动警报。
“小心跟着我的步子。”沈括提醒,“左三,右一,中间跳过去。”
林璇玑和苏砚依言而行。苏砚的左手又开始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这座宅院地下布满了复杂的能量脉络,像是人体的经络,只不过这些“经络”里流动的不是气血,而是某种冰冷的机械能。
“这里...有东西在运转。”他低声说。
沈括点头:“地下三层,最下面一层是动力核心。我用改良的水车和齿轮组,引了一条暗河的水流作为动力源,驱动整个别院的防御系统。”
他们进入主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桌椅书架,但书架上的书不多,更多的是各种图纸和模型。沈括走到西墙,转动墙上的一个青瓷花瓶。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壁灯自动点亮,发出柔和的黄光——不是油灯也不是蜡烛,而是一种封在琉璃管里的发光矿石。
“萤石,”沈括解释,“经过特殊处理,能持续发光数月。比明火安全。”
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两丈深,来到第一层地下室。这里空间宽阔,摆满了各种工作台和工具,墙上挂着几十张图纸,桌上堆着半成品的机械。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沙盘——那是汴京城的微缩模型,细致到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重要建筑。
但沙盘上插着一些小旗子,颜色和位置都很特别。
沈括走到沙盘边,指着那些旗子:“红色的是已经确认出现蚀影的地点,蓝色是水位异常下降的水眼,黄色是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
林璇玑仔细看去。红色旗子已经多达十几处,主要集中在城西和皇城周围。蓝色旗子七个,分布全城,确实以大相国寺为中心。黄色旗子最少,只有三个——大相国寺、开宝寺,还有一处竟是皇宫大内。
“皇宫里也有?”苏砚吃惊。
“暂时只是微弱波动,但确实存在。”沈括面色凝重,“我通过司天监的关系,在宫里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探测装置。三天前开始,坤宁殿和文德殿附近就出现间歇性的能量峰值。”
林璇玑想起三个月前墨莲会的渗透:“他们的人还没清理干净?”
“可能清理不干净。”沈括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墨莲会的核心成员逃的逃,死的死,但那些被他们控制或影响的普通人呢?那些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呢?三个月时间,足够一些人重新潜伏,或者...被新的东西控制。”
他翻开卷宗,里面是工部最近的人员异常报告。有守夜人莫名失踪,有水井维修工突然疯癫,甚至有一位负责地下沟渠的老吏,在值夜时被发现在沟渠里淹死——但他的肺里没有水,只有一种银色的黏液。
“这些案例分散在各处,看起来互不关联。”沈括说,“但如果我们把它们标在沙盘上——”
他用细杆在沙盘上点出几个位置。那些点连起来,隐约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环形,环绕着皇城。
“有人在布阵。”林璇玑一眼看出,“虽然不是完整的阵法,但已经在打基础了。”
苏砚忽然按住左肩,那里印记灼热。他走到沙盘边,伸出左手,悬在沙盘上空。掌心的银色纹路微微发亮,那些光芒像是有了生命,流泻而下,在沙盘上游走。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沙盘上,以那些红蓝黄旗子为节点,自动浮现出银色的线条,连接成网。网络最密集处果然是大相国寺,从那里延伸出七条主脉,分别通向七个方向——其中六条指向城外,一条直指皇城。
而那条指向皇城的脉络,在中途分出一个细小的分支,恰好连接着沙盘上代表皇宫内某处的一个点。
“这是什么地方?”林璇玑问。
沈凑近细看,脸色一变:“福宁殿。官家的寝宫。”
三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果蚀影或者暗潮的力量已经渗透到皇帝身边,那就不只是一座城的危机,而是整个国家的安危。
“我们必须警告官家。”苏砚脱口而出。
“怎么警告?”沈括摇头,“说地下有怪物,它们在布阵要害皇上?谁会信?别忘了,三个月前我们揭穿墨莲会时,有多少人认为我们是妖言惑众。最后还是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才勉强被接受。”
林璇玑沉思片刻:“直接警告不行,但可以间接防护。沈大人,你在宫里的探测装置,能不能升级成防护装置?比如在能量异常时自动触发某种...净化效果?”
“理论上可以。”沈括走到一旁的工作台,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制装置,“这是我设计的‘清心铃’,原本是用来提神醒脑的。但如果调整频率,加入特制的药粉,或许能在探测到异常能量时释放出干扰波。”
他从柜子里取出几个小瓷瓶:“雄黄粉、朱砂、阳起石粉...这些都是至阳之物,对阴性能量有克制作用。再加上林姑娘配置的一些药草精华,应该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需要多久?”林璇玑问。
“材料都是现成的,组装调试的话...一夜时间。”沈括估算道,“但问题是,怎么送进宫,怎么安装。宫里戒备森严,尤其是福宁殿这种地方,外人根本进不去。”
苏砚忽然道:“我父亲年轻时曾在翰林院供职,认识几位在内侍省有门路的人。虽然父亲已经不在了,但那些人脉或许还能用上。”
林璇玑看向他:“你有把握?”
“总要试试。”苏砚眼中闪过坚定,“既然我是摇光守塔人,这就是我的责任。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拉起左袖。从手腕开始,那些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而且颜色越来越深,从银白转向暗银。最诡异的是,纹路中开始浮现出细小的字符,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他一个也不认识。
林璇玑握住他的手腕,用指尖轻触那些符文。玉璇玑在她怀中微微发热,传递来信息:
“摇光印记第二阶段觉醒。体征:符文显化,能量通道拓宽。风险:若无法在七日内掌握基础控制,将发生能量逆流,危及生命。”
七日。
林璇玑心中一沉。她抬头看向苏砚,对方似乎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苦笑:“很严重,对吗?”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沈括,“沈大人,请您尽快制作防护装置。苏公子,你联系宫里的人脉。我...”
她走到沙盘边,看着那六条指向城外的脉络:“我去找其他守塔人。如果七星必须重聚才能对抗暗潮,那我们就必须找到他们。”
“你一个人?”沈括皱眉,“太危险了。那些蚀影明显在猎杀守塔人,你身上有守护者血脉,很可能也是目标。”
“我不会直接暴露。”林璇玑说,“而且,我有这个。”
她取出那本《林氏秘录》,翻到记载各家族特征的那几页:“每个守塔人家族都有独特的传承标记。林氏是医道,所以用玉璇玑。程氏是工器,王氏是兵法...只要找到这些家族,确认他们是否还保有传承,是否有觉醒的迹象。”
沈括依然不放心,但林璇玑态度坚决。最后,三人商定分头行动:沈括连夜制作防护装置,苏砚尝试打通宫里的关节,林璇玑则从最近的开始——洛阳程氏。
“洛阳距汴京三百里,快马往返至少四日。”沈括计算道,“加上寻人的时间...七日很紧。”
“所以我今夜就出发。”林璇玑说。
沈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从密室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套装备:轻便但坚韧的皮甲,一双特制的靴子(鞋跟藏有暗刃,鞋底可弹出抓地钉),一件带兜帽的披风(内衬有防水防火的夹层),还有一个小皮囊,里面是各种应急物品。
“带上这些。”他说,“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打开,里面是六支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尾各有一颗不同颜色的微小宝石。
“定位针。”沈括解释,“刺入树干或石缝,我会用特殊的罗盘追踪它的位置。每隔百里留一支,如果遇到危险,捏碎针尾的宝石,我会知道你的大概位置。”
林璇玑一一收好。苏砚则写了几封信,交给沈括:“这是给我父亲旧友的信,您想办法送进宫。虽然不能保证成功,但至少是个尝试。”
一切准备停当,已是黄昏时分。沈括从别院的密道送林璇玑出去——这条密道通向一里外的一个货栈,那里有他安排的快马和干粮。
临别前,林璇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簪碎片。
“沈大人,您能分析一下这个的材质吗?”她问,“我父亲留下的机关钥,在与蚀影对抗时损毁了。我想知道,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能克制那些东西。”
沈括接过碎片,仔细查看。碎片边缘有细密的齿轮痕迹,但金属本身看不出特别。他取出一枚放大镜,对着光线观察,忽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铜或铁。”他低声说,“你看,断面有层状结构,像是多层金属熔炼而成。而且...”
他走到工作台边,用一把小锉刀轻轻锉下一点碎屑,放在琉璃片上,滴上几滴特制的药水。碎屑在药水中迅速溶解,但溶解后的液体不是寻常的金属溶液颜色,而是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泽。
“这是...星铁?”沈括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星铁是什么?”苏砚问。
“陨铁的一种,但极其稀有。”沈括解释,“《梦溪笔谈》里记载过,前朝有人从西域带回来过一小块,坚不可摧,且能通导特殊能量。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从没见过实物。”
他看向林璇玑:“你父亲怎么会有这个?”
林璇玑摇头。原主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游方郎中,医术不错,但绝不是什么拥有稀世珍宝的人。除非...那些记忆本身就是被修改或隐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