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但跑不过飞行器。”李玄寂冷静分析,“它们速度至少是我们的三倍。而且有武器——我看到机腹下的发射口了。”
三架飞行器呈品字形包围过来,在离地三十丈的高度悬停。机腹打开,降下绳索,六个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滑降而下。他们的头盔面罩是深色的,看不清面容,但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最前面的人抬起手,手腕上的装置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上是璇儿的基因图谱。
“确认目标:原初火种,编号07。”机械语音从头盔中传出,“交出目标,可免一死。”
林璇玑将璇儿护在身后:“如果我说不呢?”
基因猎杀者没有回答。六人同时抬手,六道红色瞄准激光锁定在林璇玑、李玄寂和璇儿身上。
李玄寂的剑已经出鞘。但他也知道,面对这种未知武器,剑的作用有限。
就在僵持时刻,璇儿突然从林璇玑身后探出头,看向那些基因猎杀者。她的眼睛,在雨水中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然后她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指令覆盖。最高权限确认。猎杀者小队,原地待命。”
她的声音还是童音,但语调变了——冰冷,权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更惊人的是,六个基因猎杀者真的停住了。他们的动作凝固,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如果有眼睛的话)应该充满了困惑。
林璇玑和李玄寂也愣住了。
璇儿转向他们,眼中的金色慢慢褪去,又变回那个害怕的小姑娘:“姐姐……璇儿刚才……说了奇怪的话吗?”
“你……”林璇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认识那些词?指令覆盖,最高权限?”
璇儿摇头,又点头:“脑子里……有时候会冒出奇怪的话……像做梦一样……”
飞行器上传来新的声音,这次是人类的,带着震惊:
“怎么可能?!火种的脑控协议……被反向破解了?!立即强制回收!不惜一切代价!”
六个基因猎杀者再次动起来,但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内部指令在冲突。
李玄寂抓住机会:“走!”
三人冲向璇玑车。林璇玑抱着璇儿钻进后座,李玄寂跳上驾驶座,车辆启动。悬浮系统推到最大,车像离弦之箭冲出去。
基因猎杀者发射了某种能量束,击中车后的地面,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车辆!”林璇玑发现,“怕伤到璇儿!往人多的地方开!”
李玄寂转向,冲向延康坊的市集——虽然因为地动,市集今天没开,但还有些摊贩在收拾东西。
果然,基因猎杀者的攻击停止了。飞行器在空中盘旋,似乎在重新评估。
但没等他们喘息,前方街道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是魏王李泰。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十名亲卫,全部披甲持矛,堵住了去路。
李泰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的形状,是半个齿轮。
“李玄寂,好久不见。”李泰微笑,“还有这位……从未来来的林姑娘。把那个孩子交出来,本王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李玄寂停车,手按在剑柄上:“魏王殿下,此女童乃无辜百姓,殿下何故为难?”
“无辜?”李泰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她脑子里装着足以颠覆大唐的知识,她血管里流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血。她若是无辜,这世上就没有罪人了。”
他看向璇儿,眼神变得狂热:“你知道吗?我三年前得到‘天书’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文明的火种降临,而我——将是大唐未来的引导者。”
林璇玑明白了。李泰就是HCPA在唐代培养的代理人之一,而且是比较高级的那种。他知道璇儿的价值,想据为己有。
后有基因猎杀者,前有魏王亲卫。
绝境。
璇儿突然拉了拉林璇玑的衣袖:“姐姐……那个叔叔身上……有坏东西。”
“什么坏东西?”
璇儿指着李泰:“他脑子里……有虫虫……在吃他的想法……璇儿能看到……”
脑控寄生虫?HCPA控制高级代理人的手段?
李玄寂低声说:“我拖住他们,你们找机会突围。”
“你一个人对付五十个?”
“不是五十个。”李玄寂看向李泰身后,“你看那些亲卫的眼神——空洞,呆滞。他们也被控制了。控制者不能分心太多,所以这些傀儡的动作不会太灵活。”
他说得有道理。那些亲卫虽然站着,但姿态僵硬,像提线木偶。
但就算这样,也是五十对一。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飞行器,是箭——大量的箭,从两侧坊墙后射出,覆盖了魏王亲卫的阵列。
箭雨落下,亲卫们倒下大半,但诡异的是,他们中箭后没有惨叫,只是安静地倒地,伤口流出的血是暗紫色的。
“百骑司!”李泰脸色大变。
坊墙上,出现了数十名黑衣劲装的射手。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铁胎弓。
“魏王殿下。”中年男子声音洪亮,“奉圣人口谕:长安地动期间,宗室亲王不得擅离府邸,私调亲卫。请殿下即刻回府。”
李泰咬牙切齿:“程怀默!你敢拦我?!”
程怀默——右监门卫中郎将,百骑司的实际掌控者之一。
“末将只是奉旨行事。”程怀默从坊墙跃下,落在街道中央,“另外,圣人还有口谕:请李玄寂公子、林璇玑姑娘,以及那位女童,即刻入宫觐见。”
他看向璇玑车,眼神复杂:“圣人说……他想见见这个‘从天而降的孩子’。”
李玄寂和林璇玑对视一眼。
太宗知道了?
程怀默补充:“武才人半个时辰前入宫面圣,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现在圣人在两仪殿等候。”
原来武媚娘不是去拖住李泰,是直接去见皇帝了。
李泰还想说什么,但程怀默一挥手,百骑司的人已经包围上来。基因猎杀者的飞行器在高空盘旋,但看到下面阵势,似乎也在犹豫——在皇帝亲军面前强行抢人,等于向大唐宣战。
“殿下,请回。”程怀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泰脸色铁青,最终调转马头,带着剩余亲卫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璇儿一眼,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程怀默走到车前,看着车内的璇儿。小女孩害怕地缩在林璇玑怀里。
“像,真像。”程怀默喃喃道。
“像谁?”林璇玑问。
程怀默没有回答,只是说:“三位,请随我来。圣人等着呢。”
璇玑车在百骑司的护送下驶向皇城。
车内,璇儿突然小声对林璇玑说:
“姐姐……璇儿脑袋里……有个声音说……”
“说什么?”
“说……见到皇帝伯伯的时候……要念一首诗。”
“什么诗?”
璇儿闭上眼睛,金色纹路再次在她瞳孔深处浮现。她用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语调背诵:
“璇玑悬天北斗移,玉衡指地龙脉低。
七星聚日长安固,火种降世大唐齐。”
背完,她睁开眼睛,又变回懵懂的孩子:“姐姐,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呀?”
林璇玑感到浑身发冷。
这首诗,和裴府命案现场那首,几乎一样。
只是最后一句变了。
从“长安夜雨洗恩仇”,变成了“火种降世大唐齐”。
这不是诗。
这是……启动口令。
而她怀里的这个孩子,就是钥匙本身。
车窗外,大明宫的轮廓越来越近。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线洒下。
而长安城的钟声,在这一刻,齐齐响起。
像是迎接什么。
或是……预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