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转身,再次看向那半幅璇玑图。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织锦右下角,绣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图案是齿轮环绕的北斗七星,下方四个篆字:
璇玑遗脉
“璇玑遗脉。”李玄寂念出这四个字,语气复杂,“原来这个流派,真的存在。”
“什么流派?”
“先秦时期,墨家、公输家并称机关术双璧。但还有第三支,隐于幕后,不显于史。”他缓缓道,“其名‘璇玑’,传说是周王室秘藏,专研天象与机械的结合。他们相信,星辰运转与齿轮转动遵循同一套法则,若能参透,便可‘上窥天机,下掌地脉’。”
林璇玑心跳漏了一拍。
星辰与齿轮。天象与机械。这不正是她博士论文的研究方向吗?《基于天体运行规律的精密传动系统优化算法》——2026年最前沿的交叉学科课题。
太巧了。
巧得让人毛骨悚然。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冲进书房,浑身湿透,脸色煞白:“王寺丞!李公子!井里……井里又发现东西了!”
“尸体?”王寺丞急问。
“不,不是尸体。”衙役喘着粗气,“是……是一台机器。铁铸的,有轮子,会自己动!”
林璇玑和李玄寂对视一眼,同时向外冲去。
雨还在下。
后院井台边围满了衙役,但没人敢靠近。油灯的光照出井口处的东西:那确实是一台机器。
长约四尺,宽约二尺,通体铸铁,表面布满精密的齿轮和连杆。前端有个铲状结构,像是挖掘工具。最诡异的是,这台机器正在缓慢地、一节一节地从井里爬出来——靠的是底部六对交替运动的机械足。
“这是……”林璇玑的声音发紧,“仿生机械虫。不,应该说,是早期的掘进机器人。”
机器完全爬出井口。它停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发出一串有节奏的“咔咔”声。紧接着,背部一块铁板弹开,露出内部空腔。
腔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卷羊皮纸。
李玄寂上前取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璇玑已醒,玉衡当明。下一个,开阳。”
落款处,画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齿轮,嵌在北斗七星的天权星位置上。
而那个位置,对应的是长安城的……
林璇玑突然抬头:“开阳星对应哪里?”
李玄寂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东市。”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方位正是东边。
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即使在雨幕中也能看见升腾的浓烟。紧接着,更急促的钟声响起——不是报时的钟,是警示的钟。
“走水了!东市走水了!”
呼喊声从街巷传来。
李玄寂收起羊皮纸,看向林璇玑。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林姑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回你的来处——如果还能回去的话。或者留下,帮我揭开璇玑图的秘密,阻止这场针对长安的机械阴谋。”
林璇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黄铜卡尺在掌心硌出红痕,工具囊里的其他物件沉沉坠在腰间。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未完成的图纸,想起失控的方向盘,想起卡尺上那行字。
时空锚点校准完成。
锚点……意味着可以固定,也可以起锚。
“我留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但有个条件。”
“说。”
“所有机关现场,我要第一手勘验权。”林璇玑抬起眼,“以及,我需要一个工坊——能让我拆解、分析这些机械装置的工坊。”
李玄寂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成交。”
他转身走向院门,又停住,侧过头:“不过林姑娘,有件事需提前告知。”
“什么?”
“一旦踏入此局,便再难脱身。”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种奇特的质感,“璇玑二字,在长安是个诅咒,也是个钥匙。而你,现在两样都沾上了。”
林璇玑握紧卡尺。
远处东市的火光还在升腾。雨势渐小,但天空依旧阴沉。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漩涡的边缘,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谜团。
但她从来都不是会退缩的人。
在2026年,她是国家研究院最年轻的女性项目组长,带领团队攻克过三个国家级难题。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时代,换了个战场。
“带路吧。”她说,“去东市。”
王寺丞连忙安排马车。李玄寂却摇头:“坐车太慢。走上面。”
“上面?”
李玄寂指了指屋顶。
下一秒,林璇玑感觉腰间一紧——李玄寂的手揽住了她。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厢房屋顶的瓦片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抓紧。”他在耳边说。
接着,林璇玑体验到了人生第一次“轻功”。
不是飞,是极致的跳跃和滑行。李玄寂带着她在长安城的屋顶间穿梭,越过一道道坊墙,掠过一排排屋檐。风在耳边呼啸,雨水打在脸上,脚下是万家灯火,远处是冲天的火光。
她低头看去,工具囊在腰间摇晃。里面的工具互相碰撞,发出叮当轻响。
其中一件东西,突然开始发烫。
林璇玑腾出一只手摸去——是那枚木雕齿轮。系在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变得灼热,木齿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在雨夜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纹路组成两个字:
归零
然后,齿轮在她掌心,轻轻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