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轮转生机灭,
长安夜雨洗恩仇。
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和铜齿轮最后一声“咔”的余韵。
绯袍官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林璇玑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是何人?怎知机关所在?”
林璇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西厢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白衣人站在门内。灯笼的光照出他半边侧脸——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眉眼疏淡得像山水画里的远山,但眸子深处有某种东西,让林璇玑想起实验室里那台价值三千万的电子隧道显微镜:能看见最细微的真相。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边缘已经泛黄。
“王寺丞。”白衣人开口,声音像玉石相击,“这位姑娘说得没错。这不是妖物,是机关术。”
他踏出房门,雨水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开——不,不是分开,是落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沿着弧形滑落。林璇玑瞳孔微缩。这不科学。
“李……”绯袍官员——王寺丞——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李公子也在现场?”
“路过。”白衣人简单地说,目光却落在林璇玑腰间,“姑娘的工具囊,可否借在下一观?”
林璇玑下意识护住工具囊。这里面有那把黄铜卡尺,还有其他几件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的工具——每一件都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白衣人却已经移开视线,转向那支铜箭:“璇玑玉衡,北斗七星中天璇、天玑、玉衡三星。凶手在预告,还有四桩命案。”
王寺丞倒吸一口冷气。
“五行轮转。”白衣人继续说,指尖划过素绢上的字迹,“金木水火土。今夜死者三人,致命伤分别是金刃、木刺、水溺——果然。”
他忽然转头看林璇玑:“姑娘刚才说,这装置在进行定位运算?”
林璇玑点头:“齿轮传动比设计得很精妙。如果我没算错,它在指向某个方位。”
她走到齿轮圆盘下,仰头观察停住的齿轮角度。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但她浑然不觉,手指在空中虚划,进行心算。
“东方偏北十五度。距离……”她环顾庭院,“大约三百步。”
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极淡的笑意:“有趣。”
他转向王寺丞:“派人往那个方向查。三百步内,应该有水井——第四桩命案,该是土或火了。”
衙役们匆匆而去。
白衣人这才正式看向林璇玑:“在下李玄寂。姑娘贵姓?师承何人?”
林璇玑张了张嘴。她的理智在尖叫:这是个陌生的时代,你什么都不知道,谨言慎行。
但她的嘴自己动了:“林璇玑。树林的林,璇玑的璇玑。”
说完她才意识到——璇玑?她怎么会说出这个名字?身份证上的明明是“林璇”……
李玄寂的眼神深了一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掌心递过来。是一枚玉佩,雕成齿轮形状,中心嵌着北斗七星图案,玉质温润,在雨夜里泛着柔光。
“此物赠予姑娘。”他说,“三日内,若遇难解之事,持此玉来平康坊清音阁寻我。”
林璇玑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因为,”李玄寂抬眼看向重新开始旋转的齿轮圆盘,“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长安城现在,最需要这样的眼睛。”
他转身离去,白衣在雨幕中渐渐模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随着他移动,雨水始终无法沾身。
王寺丞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姑娘,你可知刚才那人是谁?”
“李玄寂。”
“那是他的字。”王寺丞的声音更低了,“他姓李,圣人的李。”
林璇玑愣住。
远处传来衙役的呼喊:“找到了!井里真有……”
话音被雨声吞没。
林璇玑握紧手中的黄铜卡尺。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刻度硌着皮肤。她低头看去,卡尺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
“时空锚点校准完成。欢迎来到贞观十三年,长安。”
雨更大了。
齿轮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