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二年的冬天,武照即将临产,李治多次召长孙无忌进宫商议册封之事,长孙无忌屡次推托,最后李治说若再不册封就让武照在千秋殿生产,长孙无忌无奈,终于同意册封。
同意之后,封什么又是一个问题。
李治要封妃,这次别说长孙无忌了,皇后首先就不同意,哪有刚进宫就封妃的道理?经过一番拉锯,双方各退一步,封武照做了二品昭仪,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册封之后,李治让武照住进了两仪殿旁边的甘露殿,依旧是专房专宠,还准许武照的母亲与姐姐进宫照料。
元日大朝会那天,李治受百官朝拜,晚上携武照上承天门观看百戏。其时武照已经行动不便,但她听说此次百戏表演者里有明敬,就非要去看看,李治让刘美人以祈福的名义进宫与武照相见,陪她一起看明敬表演,两人相见非常欢喜。
后来许多年后,武照回首往昔,觉得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当属此时。
爱侣、亲人、朋友均在侧,心中一丝阴霾也无,梦想中的未来如明敬表演的百戏一样闪耀着绚烂的光芒向她缓缓靠近。
只是随着那未来越来越清晰,光芒中隐藏的血雾就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此时此刻,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会走向一条怎样鲜血淋漓的道路。
她的心中只有身边这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
她真的只想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她更加想不到,把她推向那条道路的也正是他。
永徽三年正月,武照生下她与李治的第一个孩子,李弘。
李治宣布李弘这个名字时,满朝皆惊。
老君当治,李弘当出。
李治用一句传了三四百年的谶言给他与武照的孩子命名,其意不言而明。
武照也有些惊讶,并且觉得以谶作名有些不祥,就提了一嘴想要改名。
李治不同意,道:“你我的长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天子命格,什么名字都担得起!”
武照听他这样讲也就不说什么了。
其实李治还有一点隐秘的心思,当年李淳风说的“女武”谶言他还记着,虽然心中只当是无稽之谈,可毕竟事关李唐天下,他给孩子起名时就想要“以谶压谶”,他想几百年的谶言压几十年的谶言总还压得住。
这些都是李治心里的想法,武照一概不知。他们两个自定情后亲密无间,连杀人埋尸、朝堂争斗都能互相倾诉帮衬,彼此之间一点秘密都没有。
只这一件,李治从未向武照提起过。
因为他解决不了。
若是旁人,解决不了事,就解决人。
可是对武照,他解决不了就只能搁置。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就算那谶言是真的,他也只能认命。
*
皇后听闻李弘这个名字最先慌了,立刻联合长孙无忌与朝中大臣催促李治立李忠为太子。
李治想用拖延大法,皇后直接找到了武照,让她劝劝李治,武照现在不好和她撕破脸,自然满口答应。
后来李治找来皇后商量,既然李忠和李弘都不是她的孩子,那么无论立谁她都是正宫嫡母,何况她对武照还有恩情,武照日后定会敬她重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治是打算给王皇后一个机会的,让她站到他和武照的阵营,日后保她富贵荣华,安享晚年。
可惜,王皇后不愿意。
武照此人性情刚强,岂是好拿捏的?
王皇后率先打破三人联盟,站到了李治和武照的对立面,此时李治还不是她背后势力的对手,拖了几次,只能妥协。
颁布诏书那天,李治的脸色一直不好,回到甘露殿还沉着脸,宫人们都不敢靠近。
武照将孩子交给青萝,让她先退下,挽着李治的胳膊一起坐在榻上,歪头笑看他:“还生气呢?”
李治有些丧气:“太子之位本应是弘儿的。”
武照笑着安慰他:“弘儿还小,等得起的,你不是说要有耐心吗?”
李治道:“我不想弘儿受委屈。”
武照奇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孩子?”
李治捏她的脸:“我是喜欢我们的孩子。”
武照搂住他脖颈,凑近他耳边轻声言语:“那我们多生几个好不好?”
李治闻言就笑了,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生产过后越发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游走,低声问:“想我了?”
武照脸颊生了些粉,有些害羞地点头。
这阵子李治忙着册封太子,早出晚归,两人确实有段时间未亲热了。
正暧昧笑闹间,一娇□□童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姨母!弟弟呢?我要看弟弟!”
一名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冲进内室,后面跟着武照的姐姐武顺。
武顺看见妹妹与陛下正在亲热,连忙将女孩儿拽住,退到外殿,慌乱谢罪:“嫣儿鲁莽,还请陛下恕罪!”
片刻后,李治与武照从内室出来,武照笑着去牵贺兰嫣的手:“姐姐哪儿的话,嫣儿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