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业寺晨钟响起。
门外有人用力拍门:“起床了起床了!住持开始讲早经了!”
武照慢腾腾起来穿戴,她已经听到旁边房间有人直接推门而入,将动作慢的人揪了出来。
不过她的房间没人敢闯,她入感业寺一个月,已经打了十几架,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得了个不好惹的名头,省却了不少麻烦。
武照开门出去的时候,负责戒律的善守师太正站在她门口准备再拍门,神情十分凶恶,脸上还带着她前几天用水瓢甩出来的淤青,看见她出来后退了一步,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隔壁房间住的是刘美人,哦,现在是慧心了,被人推搡着出了门,一声都不敢吭地往前走,完全没有了以往在宫里的娇纵跋扈。
没人敢来催她,她就慢悠悠地往前走,到了正殿缩在一个角落里听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听完众人起来去吃饭,她就也迷迷瞪瞪跟着去。
打了饭坐下,刚吃一口,路过她身边的刘美人被一个老尼姑撞了一下,摔倒在她旁边,将她的饭菜都打翻了,刘美人手里的汤也洒了她一身。
刘美人现在知道她的厉害,见状像个受惊的小鸟似的缩到一旁,带着哭腔道:“对不起。”
武照看见那个老尼姑得意的笑,又见刘美人没出息的样子,骂了一句:“废物!”
一把将刘美人推开,走到那老尼姑身前,抬手给了她一耳光,直接将她扇倒在地,又从盛汤的桶里舀出来一瓢热汤,从她头顶浇了下去,老尼姑立刻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周围尼姑全都惊叫着后退。
她的所作所为都带着一股暴戾之气,这让尼姑庵里一群顶多骂骂人撕撕衣服的女人望而生畏,根本不敢接近她。
很快善守就带着一群尼姑将她拿下,带到主持面前,按着她跪下。
“住持,自入寺以来,慧尘多次与人冲突,屡教不改,请住持严惩!”
这个主持也被武照揍过。
她刚入寺时主持竟然想要猥亵她,被她拿起木棒追着打,大喊:“竟然轻薄先帝遗妃!不要命了吗!”
然后一个月没敢露面,今天刚调整好心态出来讲经,武照就犯到了她的手里。
住持阴狠地看着她:“寺内斗殴,杖五十。”
武照冲她冷笑:“只杖五十?住持怎么不打死我?”
住持沉着脸不说话。
武照道:“你敢打死先帝遗妃吗?”
“不敢的话,以后夜里可要留神。”
“我这个人从不吃亏。”
武照挑着眉看她:“我不怕杀人偿命,就看住持怕不怕死了?”
*
武照推开住持的房门,看见刘美人正拿着一根木棒站在门外,疑惑问:“你干什么?”
刘美人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来帮你打架。”
武照翻了个白眼:“你别拖累我就行了。”
说完径直离去。
善守追出门外梗着脖子大喊:“慧尘,寺内斗殴,罚挑水一百担!”
刘美人立刻追上武照,讨好地道:“我帮你挑。”
武照头也不回:“挑个屁!让她们渴死吧!”
武照既不念经,也不干活,更不会乖乖认罚,自己去后山草地上补觉去了。
走着走着,她猛地回身,对一直跟着她的刘美人道:“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刘美人本来只是静静地跟着她,见她还像从前一样凶巴巴地对自己说话,忽然就哭了。
她哭了,武照就不说话了,静静看着她哭。
刘美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许久才停下来。
她抬头泪眼朦胧看着武照,绝望地看着她:“我们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了吗?”
武照神色漠然地摇头:“不知道。”
刘美人哽咽地问她:“你为什么不难过?”
谁说她不难过?
她非常难过。
所以要用其他的方式发泄出来。
这些天,她一直在发泄。
她回身继续往前走:“难过有用吗?”
刘美人继续跟着她,和她一起坐在草地上。
“武才人……不,慧尘……”
“别叫我慧尘!”武照非常讨厌这个法号,“叫我武照吧。”
刘美人顺从地道:“那我叫你阿照吧。”
武照默许了,刘美人继续道:“阿照,我没想到你会帮我,谢谢你。”
武照哼笑了一声,不客气地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没出息!”
刘美人低下头没反驳她,她如今是没有以前那种心气了。
沉默了一会儿,武照问她:“你呢,你本名叫什么?”
刘美人道:“哦……我本名就叫美人。”
武照:“……那你的位分是……”
刘美人:“也是美人,当年先帝听了我的名字后就直接封我做了四品美人。”
武照:“……”
原来她没刘美人位分高,是因为她没起个好名字!
*
自此以后,刘美人就天天黏着武照,武照一开始有点烦,后来也习惯了。
跟着武照有一个好处,就是再没人敢欺负她了。
也有一个坏处,就是住持自知拿捏不住武照,就不再管她,干活念经不叫她,吃饭自然也不叫她。
她们两个有时候就要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