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立刻跟着应和。

皇帝又道：“只是它若死了，还谈什么驯不驯服呢？”

武照道：“它若死了，至少陛下不必再为它烦恼。”

皇帝看着马场上的马，笑道：“朕是个爱马的人，宁愿它活着令朕烦恼，也不愿做伤害它的事。”

说完这话皇帝便领着一群人离去了，只剩下武照一人站在原地。

周围有其他妃嫔的嘲笑声传入耳中。

“她还觉得她自己挺厉害呢……”

“当着陛下的面说杀马，她也真说的出来……”

武照第一次感觉到手脚冰凉，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直到众人走远她才慢慢跟上。

她真的沮丧了，她不知道怎么讨皇帝的喜欢。

难道真实的自己是不值得被人喜欢的吗？

她突然想哭。

进宫以来，她一直不愿意隐藏自己真实的性格，她希望别人看见的是真实的她，喜欢的也是真实的她。

是她太天真了。

……

一张雪白的织锦手帕出现她面前。

武照抬起头，看见李治正和她走在一起，别别扭扭地斜眼瞟她。

“别哭了，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武照：“……”

“父皇不愿意伤马，却由着马伤了这么多人，还不如杀了省心。”

武照忽然不那么难过了。

“不过你若想得到父皇的宠爱，性子也应该改一改，父皇喜欢像我母后那样温柔娴静的女子。”

武照双目含泪听他说话，突然冒出一句：“你好像长高了。”

李治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她，尤带着稚气的脸上露出了羞恼的神情，直接把手帕塞进她手里，径直快步走了。

*

武照依旧没有得到皇帝的宠爱，而且因为驯马事件受到许多妃嫔的冷嘲热讽，连她临摹王羲之字帖的事都传了出去，和她一直不对付的刘美人，经常带着几个差不多位分的妃子来嘲笑她“白费心机”。

武照自然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人，她装作不小心把砚台打翻，弄了她们一身墨汁，赶走了她们。

武照不想理这些人，可她们闲极无聊，偏要找她的麻烦，不知怎么得到了她一沓手稿，趁着妃嫔们在湖边亭子小聚的时候拿出来当众讥讽她。

“之前想帮陛下驯马，现在又练字，难道还想帮陛下批阅奏折不成？”

刘美人拿着手稿让众人看，其他妃嫔都捂嘴而笑。

徐慧比较厚道，看着其中一张手稿道：“媚娘的字确实有大家风范，陛下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武照冷着脸站起来，直接抽出徐慧手中那张手稿，向刘美人伸出手：“还给我。”

刘美人偏偏挑衅：“不还又能怎么样？”

武照上前一把将她推进了湖里！

妃嫔们一片惊呼。

徐慧连忙让人去喊侍卫救人。

武照冷眼看着刘美人被捞上来，一边吐水一边哭道：“你，你敢推我下湖，我一定让陛下为我做主！”

说完哭天抹泪地去找皇帝了。

其他妃嫔用眼神交流一番，也都相继离去了。

只有徐慧拉着武照道：“你赶紧去向陛下认错，求陛下从轻处置。”

武照甩开她的手道：“我没错没什么要认！”

说完也走了。

她没有回宫，而是躲在一处假山后偷偷自己哭去了。

她不是哭自己要被告状，而是哭她的所有努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她受不了这种轻视，宁愿被治罪也要出了这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李治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偷偷躲在这里哭是没用的。”

武照都奇了怪了，怎么每回她出丑这个小孩儿都会出现。

她头也不回地埋首在自己膝间，闷声闷气地道：“不关你的事！”

反正她都要被治罪了，不在乎多得罪一个人。

李治道：“你应该去找父皇。”

武照双眼通红地回头看他：“我没错！我不去认错！”

李治歪头看着她道：“我没说让你去认错呀，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父皇那儿哭。”

“什么意思？”

“眼泪是很有用的，可若是不被应该看见的人看见，就有些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