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淮南高中校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没有多余的标识,透着几分严肃。
今天的学生来得格外早,校园里到处都是琅琅的读书声,唯独徐淮,依旧秉着他万年不变的迟到法则,踩着预备铃的尾巴才慢悠悠地晃到校门口,嘴里叼着盒牛奶,校服领口敞着,裤脚依旧随意挽着,半点没把这所谓的视察放眼里。
校门口的树荫下,周燕正急得团团转,频频抬腕看表,额角沾着薄汗,身旁还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校领导,脸色都透着几分凝重。
原定的学生代表江瑜,不知道被什么事耽搁了,到现在都没露面,领导们已经快到了,总不能没人接应。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磨磨蹭蹭走来的徐淮,眼睛一亮,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徐淮!”
徐淮刚把嘴里叼着的牛奶盒捏扁,指尖还沾着盒身的凉意,听到这声急吼吼的喊,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拧成疙瘩,心里暗道不妙,眼皮都懒得抬:“周老师。”
他扯了扯松垮的校服领口,语气敷衍得要命,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牛奶盒的褶皱。
“正好!”周燕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徐淮挣了一下都没挣开,拽着他就往校领导那边带,声音又急又快,“江瑜临时有事耽搁了,你先替他顶一下,当会儿临时学生代表,等他来了立马换你,就一小会儿!”
徐淮的脸瞬间黑了大半,跟锅底似的,猛地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得没半点商量:“不去。”
他一个上课睡觉、下课抽烟、迟到逃课样样占全的刺头,去陪领导装模作样参观?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这不是纯搞笑吗?
“必须去!”周燕的语气瞬间拔高,又飞快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劝,语气带着实打实的利诱,“就陪领导走两圈,算你一次满分社会实践分,之前攒的那沓迟到记录,我全给你销了,以后一个月,你上课睡觉我都不管。”
徐淮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攥得发白。
社会实践分他确实差了一大截,再不补够连毕业都悬,那沓迟到记录更是他的心头大患,每次被点名都烦得要命。
他垂着眼,心里天人交战,半晌,才极其不情愿地啧了一声,舌尖抵着后槽牙,算是应了。
周燕立马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枚红底金字的“学生代表”袖章,红得扎眼,金字亮得晃人,不由分说就往他胳膊上别,指尖都带着急,别针戳得徐淮胳膊一麻,他下意识想躲,却被周燕按住肩膀:“别动,别歪了。”
别好袖章,周燕见他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蔫蔫的没点精神:“头发这么长,都过眉毛了,还不剪。”
她伸手一把将他的碎发往上捋了捋,按出点蓬松的弧度,皱着眉叮嘱:“拿出点少年人该有的精神气!别耷拉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徐淮偏头躲了下,耳尖蹭到她的指尖,脸更黑了,却没再挣开。
徐淮低头看着胳膊上那枚碍眼的袖章,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跟长了刺似的,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领导中间,蓝白校服配红袖章,再衬着他那张冷沉沉的脸,活像个被强行拉来凑数的异类,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领导们走在前头,时不时转头问两句学校情况。
一位领导笑着问:“同学,你们学校班风怎么样,同学之间相处融洽吗?”
徐淮眼皮掀了掀,冷着声蹦出两个字:“不闹。”
另一位领导指着旁边的文化长廊:“那平时学习氛围应该很浓吧?”
他瞥了眼长廊,面无表情点头:“还行。”
走到食堂方向,领导又问:“食堂伙食同学们吃着还习惯?
徐淮终于多吐了几个字,语气没起伏却带着点实诚的怼:“能吃。”
旁边的教导主任急得频频给他使眼色,想圆话又不敢,徐淮却视而不见,全程冷着脸惜字如金,愣是把陪同参观走出了押解的架势。
周身的低气压都快凝住了,只盼着江瑜赶紧来,把这破差事接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教学楼拐角,阴凉地遮住了大半阳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校服领口敞着,额角带着薄汗,鬓边的碎发都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正是江瑜。
他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呼吸都带着急。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站在领导堆里的徐淮身上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明显是愣了。
周燕连忙迎上去,松了好大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江瑜你可来了!可算赶上了,快,接过徐淮的活儿,赶紧的。”
江瑜快步上前,先对着几位领导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又得体:“抱歉各位领导,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
领导们见正主来了,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便簇拥着江瑜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江瑜从容应对,问一答十,条理清晰,语气谦和,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徐淮颔首示意,才转身跟上领导的步伐,妥妥的正牌学生代表模样。
徐淮看着他游刃有余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那股子不情愿瞬间翻涌上来,积攒了一路的烦躁和怨气全找到了宣泄口。
他大步上前,拽住江瑜胳膊,力道大得攥得江瑜胳膊一紧,随即抬手扯下自己胳膊上的袖章,指尖捏着袖章,几乎是甩着拍到了江瑜手里,力道重得让袖章的金属别针撞在江瑜掌心,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带着十足的火气。
他没看都没看江瑜,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大又快,背影都透着一股“爷总算解脱了”的烦躁,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江瑜,撂下句狠话:“你他妈下次再敢让我被周燕抓壮丁,你试试。”
走到教室后门,上课铃刚响,他抬脚踹开门,走回座位,胳膊往桌沿一抵就趴下去,后脑勺怼着旁边的空位,周身还裹着点没散的戾气。
没过十分钟,早自习结束。江瑜推开门走进教室。
领导那边由校长和教导主任陪着继续参观,他交接完工作便回了班。
吴景盛凑过来问那颗脑袋:“怎么回事,大早上的心情这么不好,谁惹你了。”
“我早自习的时候去了趟厕所,看见淮哥被抓去当临时学生代表,那脸色臭的”张远超啧啧两声。
脑袋动了动,抬了起来。
“不是,淮哥,真的假的啊”吴景盛要笑不笑问。
徐淮烦躁抓了把头发,冷眼扫向张远超:“想跟我去趟厕所?”
徐淮说这话意思是:欠揍?
张远超闭嘴。
上课铃响。
周燕从后门走进来,拍着徐淮的肩膀笑:“今天多亏你,迟到记录回头就给你销了。”
徐淮掀掀眼皮:“知道了。”
周燕又走到江瑜身边叮嘱:“下次可别耽搁了。”
江瑜颔首,转头看向徐淮,眼底带着浅淡笑意:“麻烦你了。”
周燕一走,徐淮立马炸毛:“谁麻烦了?少往我身上贴,下次再有这破事,直接说老子没空。”
江瑜眼底的笑意更浓:“好,下次提前跟你说。”
“说了也不答应。”徐淮嘴硬。
过了两秒,他手往桌肚一捞,摸出盒温牛奶,往江瑜那边一掼,牛奶在桌上轻磕了下,语气不耐烦,“喝”
江瑜早上没吃饭,这瓶牛奶明显是给他填肚子的。
江瑜伸手接住,指尖碰过他指腹的温度,轻声:“谢了。”
“谢个屁。”徐淮别过脸,恶狠狠补刀,“超市搞活动买多了没人喝,扔了浪费。”
又瞪了眼他口袋里露出来的红袖章边角:“那破玩意儿别往我这边露,看着烦。”
江瑜把袖章换到另一边的口袋。
徐淮看了眼,趴到桌上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