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白洛洛正试图把自己缩进那把看起来就很贵的皮质扶手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顾清舟强行塞给他的,理由是咖啡因会影响钙质吸收。他想反驳说哨兵的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的三倍,根本不需要补钙,但看到顾清舟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去开门。”
顾清舟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白洛洛撇撇嘴,拖着那双稍微有点大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门口。
门外是两个穿着后勤部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身后堆着几个巨大的纸箱,上面贴着“特别行动组-白洛洛”的标签。
箱子看起来饱经风霜。有些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乱七八糟塞着的衣物一角。最上面的一个箱子甚至还没封好口,一只亮橙色的拳击手套摇摇欲坠地挂在边缘。
“白先生,您的私人物品。”
工作人员显然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东西搬上来,额头上全是汗,“都在这儿了。请签收。”
白洛洛看着那堆像垃圾山一样的箱子,又回头看了看顾清舟这间充满了古典主义美学、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的客厅。
就像是把一堆废铁扔进了博物馆的展柜里。
“那个……能不能先放外面?”
白洛洛压低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晚点自己收拾。”
“放外面?”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可是走廊不能堆放杂物,这是规定……”
“搬进来。”
顾清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稳,不容置疑。
白洛洛绝望地闭了闭眼。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把箱子搬进玄关。
随着箱子落地,一股混合着廉价洗衣粉、过期的薯片碎屑和某种陈旧皮革的气味,在这个充满檀木香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顾清舟放下了报纸。他站起身,走到玄关。视线扫过那堆箱子。
那只摇摇欲坠的拳击手套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顾清舟锃亮的皮鞋边。
白洛洛感觉自己的脸皮也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个……我自己来!”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手套,试图把它塞回箱子里,“我很会收拾的!真的!”
顾清舟没说话。他弯下腰,从另一个敞开的箱子里拎起一件皱巴巴的卫衣。
“这也是你的……战术装备?”
顾清舟挑眉,两根手指捏着卫衣的一角。
“那是居家服!”
白洛洛一把抢过卫衣,藏在身后,“穿舒服就行了!谁在乎好看不好看!”
“我在乎。”
顾清舟直起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既然住在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垃圾分类。”顾清舟指了指那堆箱子,“过期食品、破损衣物、不知名电子废料,全部清理掉。”
“第二,审美隔离。”他的目光落在白洛洛那头粉白色的乱发上,“在家里你可以穿成任何样子,但出门,得听我的。”
白洛洛刚想反驳,顾清舟已经转身走向卧室。
“进来。换衣服。”
十分钟后。
白洛洛站在巨大的落地全身镜前,表情僵硬。
他身上那件宽松舒适的卫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马甲,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裤。
就连那双总是踩着后跟的运动鞋,也被换成了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再是个随时准备去干架的街头混混,而像是个……刚从某种贵族精英学院逃课出来的乖巧小少爷。
“太紧了。”
白洛洛扯了扯领口,一脸嫌弃,“勒脖子。打架都施展不开。”
“今天不打架。”
顾清舟站在他身后,正在给他调整马甲的下摆。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顾清舟的手指修长,动作细致。他把白洛洛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压下去,又帮他理了理衣领。
那种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打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去办理入驻手续。”
顾清舟看着镜子里的少年,满意地眯了眯眼,“顺便带你去C区的数据中心,录入新的生物信息。”
“录那个干嘛?我以前录过啊。”
“因为你的权限变了。”
顾清舟的手指顺着白洛洛的后颈滑过,停在那块淡红色的吻痕上。
他没有遮掩那个痕迹。反而把衬衫领口稍微往下拉了一点,让它若隐若现。
“以前你是单兵作战单位。”
他在白洛洛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现在,你是我的专属搭档。”
白洛洛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感觉那个吻痕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谁……谁是你的专属……”
他小声嘟囔着,但没有躲开顾清舟的手。
出了门,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上城区的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墙壁上挂着抽象的艺术画,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精致的壁灯。
这里是S级觉醒者的居住区。安静。冷清。充满了特权阶级的傲慢。
白洛洛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他习惯了下城区的嘈杂,习惯了那种充满了汗水和机油味的热闹。
他下意识地往顾清舟身边靠了靠。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两个年轻的哨兵。看制服徽章,应该是巡逻队的。
看到顾清舟,两人立刻立正敬礼。
“顾顾问!”
声音洪亮,充满敬畏。
顾清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那两个哨兵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洛洛身上。
白洛洛今天这一身打扮确实太吸睛了。那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感,配上这身禁欲系的精英装扮,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特别是那个敞开的领口,那枚若隐若现的红痕,还有那双因为昨晚某处的过度使用而显得有些湿润、眼尾泛红的眼睛。
其中一个哨兵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艳和探究。
那种眼神并不算冒犯。只是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或者是雄性生物对潜在同类伴侣的本能关注。
然而,下一秒。
那个哨兵的脸色突然变了。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
冷。刺骨的寒意。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图景的威压。就像是在深夜的丛林里,被一条巨大的、冰冷的蟒蛇死死盯住。
那条蛇没有张嘴,没有吐信。只是盘踞在黑暗中,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敢于觊觎它猎物的生物。
哨兵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直到背部贴上冰冷的电梯壁。
他惊恐地看向顾清舟。
那个男人依然站在那里。单手插兜,神色淡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垂着,似乎根本没有看他。
但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属于S级向导的精神场。绝对的排他性,绝对的警告,绝对的……领地意识。
“叮。”
电梯到了。
“走吧。”
顾清舟伸手揽住白洛洛的肩膀,带着他走出电梯。
经过那个哨兵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侧头。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随着两人的离开,才慢慢消散。
那个哨兵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怎么了?”同伴扶住他,一脸茫然,“你不舒服?怎么脸白成这样?”
“没……没事……”
那个哨兵擦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声音发虚,“就是觉得……刚才好像差点死了。”
白洛洛并没有察觉到这场无声的交锋。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哨兵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先是色眯眯的,然后突然就像见了鬼一样。
“他怎么了?”
白洛洛回头看了一眼,“抽筋了?还是被我今天的帅气震慑到了?”
“可能是训练过度。”
顾清舟语气平淡,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还是太差。”
他说着,揽在白洛洛肩膀上的手紧了紧。那种力度,像是在宣誓主权。
白洛洛扭了扭肩膀。
“松开点。热。”
“忍着。”
顾清舟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C区人多。别走丢了。”
“我是小孩吗?!还会走丢?!”
白洛洛炸毛了,“C区闭着眼我都能走个来回!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我都认识!”
顾清舟没理会他的抗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白洛洛穿过连接上城区和C区的空中长廊,用无形的精神压迫力阻隔周围人看向自己身边粉白色身影时或惊艳,或垂涎的目光。
……
C区的数据中心像是一座巨大的、精密的蜂巢。
无数透明的传输管道在头顶交错,蓝色的数据流光在其中奔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属于高科技设备的干燥味道。
这里是整个塔的核心神经中枢。
白洛洛跟在顾清舟身后,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拽住了顾清舟的一角衣摆。
“顾顾问。”
前台的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女性向导。看到顾清舟,她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紧张,像是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特别行动组的资料更新已经在系统里预约了。请跟我来。”
她引着两人走向VIP通道。那是一条全透明的玻璃走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数据机房,无数指示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到了。”
接待员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刷卡,验证虹膜,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周全是弧形屏幕,中间放着两张复杂的银白色金属椅。上面布满了各种感应贴片和束缚带。
像是某种刑具,或者是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台。
白洛洛对这种椅子有心理阴影。每次暴走后的强制治疗或是体检,都要被绑在类似的椅子上,被各种仪器扫描,毫无隐私可言。
“坐。”
顾清舟指了指其中一张椅子。
白洛洛不情愿地走过去。屁股刚沾到冰凉的椅面,几道金属扣就自动弹出来,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腹。
“喂!”
他惊呼一声,试图挣扎,“这是干嘛?审讯吗?”
“固定。”
顾清舟坐在他对面那张椅子上。同样被锁住。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反而像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一样惬意。
“因为接下来的流程,可能会有点……刺激。”
顾清舟摘下眼镜,放在旁边的托盘里。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金色眼睛,此刻毫无遮挡地直视着白洛洛,里面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
“刺激?”
白洛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什么意思?不是录个指纹就行了吗?”
“那是普通职员的入职手续。”
顾清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哄,“你是特别行动组的搭档。我们需要做精神链接绑定。”
精神链接绑定。
这个词在塔里并不陌生。但通常只出现在两种情况:
一是在战场上,为了提高配合度而进行的临时浅层链接。
二是……